石殿之內,時間仿佛被拉成了細若遊絲的弦,在孫悟空每一次瀕死的衝擊與劇痛的喘息間顫抖、呻吟。陰陽二氣封印如同一座亙古冰山,鎮壓在他沸騰的意誌與狂暴的情緒之上,每一次以凡魂撞擊,換來的都是神魂欲裂的反噬,以及那封印本身傳來的、愈發清晰刺骨的冰冷。
汗水早已流乾,隻在金色的毛發上凝結出白色的鹽霜。喉嚨裡是鐵鏽般的血腥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敗風箱的嘶啞。他癱在禁製光幕前,身體因極致的消耗而不受控製地痙攣,視線模糊,唯有那雙因充血而愈發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層隔絕了他與外界、也隔絕了他與希望的無形壁壘。
師父……八戒……沙僧……
他們的麵容在混亂的腦海中交替閃現,最終定格在可能遭遇的、最慘烈的畫麵上。那種無能為力的焦灼,像是一把燒紅的匕首,在他心口反複剮蹭,比肉身承受的任何痛苦都要劇烈百倍。
“放我……出去……”嘶啞的聲音如同夢囈,從乾裂的唇間溢出,微不可聞。
就在他意識即將被黑暗與絕望徹底吞噬的刹那——
“嗡……”
丹田處,那一直穩固旋轉的太極封印,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震鳴!並非來自他徒勞的衝擊,而是仿佛某種預設的機製被觸動了!
緊接著,那構成封印的黑白二氣,竟開始自行加速旋轉,並且……變得不穩定起來!原本涇渭分明的陰陽魚界限開始模糊,相互侵蝕、碰撞,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滋滋”聲,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其內部瓦解!
是時間到了?不,四十九日之期分明未滿!
是……金翅大鵬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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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剛起,石殿入口的禁製光幕便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一道金色的身影帶著凜冽的妖風,邁步而入。
正是金翅大鵬雕。
他依舊是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但此刻臉上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玩味與凝重的神情。他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孫悟空丹田處那劇烈震蕩、明滅不定的太極封印上,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嘖,果然提前躁動了。”他低語一聲,隨即看向地上如同從水裡撈出來、氣息奄奄卻眼神如厲鬼般的孫悟空,嗤笑道,“怎麼?這就撐不住了?看來你這‘定數’,也沒想象中那麼結實。”
孫悟空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他,用儘最後力氣嘶吼:“我師父……他們……”
“本王知道。”金翅大鵬雕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你那幾個膿包師父師弟,已經被本王那兩位‘好兄長’請去洞府‘做客’了。現在嘛……估計正在商量是清蒸還是紅燒。”
他這話語如同最惡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孫悟空的心臟!
“你——!!”孫悟空目眥欲裂,掙紮著想撲上去,卻被體內那愈發狂暴的封印異動牽扯,再次癱軟下去,隻能從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
“別用那種眼神看本王。”金翅大鵬雕踱步到他麵前,居高臨下,“是他們自己蠢,闖進了不該闖的地方。在這獅駝嶺,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他蹲下身,與孫悟空平視,那雙銳利的鷹眸中閃爍著冰冷而複雜的光芒:“不過,本王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他伸出手,掌心之中,那尊纏繞著黑白二氣的陰陽二氣瓶再次浮現。
“你這封印,本就是為了應對最壞情況而設,留有後手。如今你心神激蕩,引動封印核心,已然提前步入崩潰。”金翅大鵬雕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本王現在就可以幫你,徹底解開它!”
孫悟空瞳孔驟縮!解開封印?那意味著被封印的、衝突的佛魔之力將瞬間爆發,以他如今凡軀的狀態,幾乎必死無疑!
“你……想害死俺老孫?!”孫悟空咬牙。
“害你?”金翅大鵬雕冷笑,“若想害你,何必多此一舉?聽著,猴子!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封印解開,力量回歸,是爆體而亡,還是能短暫掌控這股力量去救人,全看你自己的意誌和……你這‘靈明石猴’的造化!”
他盯著孫悟空的眼睛,一字一頓:“是像個廢物一樣死在這裡,眼睜睜看著師父師弟被吃乾抹淨;還是賭上一切,去揮出那或許是你此生最後一棒!選!”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第二條路!
孫悟空看著金翅大鵬雕眼中那並非戲謔的認真,感受著體內那即將崩潰的封印和遠處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危機感,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驟然取代了所有的絕望與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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