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此地依舊清幽,雲霧繚繞,仙鶴唳鳴,時間仿佛流淌得格外緩慢。孫悟空被菩提祖師拎回來後,便安置在後山一處靈氣最為盎然的泉眼旁。他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繚繞著淡淡的清光,那是祖師以無上法力幫他梳理因死而複生而紊亂不堪的根基,滋養那險些徹底寂滅的本源。
金色的毛發似乎恢複了些許光澤,但眼神深處那抹曆經徹底湮滅後又強行歸來的疲憊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空洞,卻非短時間內能夠彌補。他不再是那個蹦跳躁動的石猴,沉默了許多,時常隻是望著流淌的泉水發呆,不知在想些什麼,或許是想那決裂的師父,想那魂飛魄散的絕望,亦或是什麼都沒想。
這一日,他剛調息完畢,正拿起旁邊一顆桃子準備啃,就感知到一股熟悉又令人不快的魔氣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方寸山外圍。來者似乎不敢擅闖,隻是在山門外徘徊。
孫悟空皺了皺眉,身形一晃,已至山門處。隻見阿修羅正站在那裡,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比全盛時期萎靡了不少,顯然強行催動忘川咒和參與逼死孫悟空(雖非完全自願)也讓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你怎麼又來了?”孫悟空語氣平淡,帶著一絲疏離,“俺老孫如今是傷病號,沒空跟你再續前緣。”
阿修羅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連忙擺手:“大聖誤會!本王此次前來,非為舊怨,實是……有件棘手之事,想……請教。”
“哦?”孫悟空挑了挑眉,啃了一口桃子,“說來聽聽。”
阿修羅搓了搓手,有些難以啟齒地道:“那個……帝釋天,你知道吧?他在他的天界養馬場旁邊,不是圈了塊蓮池,養了八十五萬隻大鵝嗎?”
孫悟空聞言,差點被桃子噎住,咳了兩聲,沒好氣地道:“廢話!俺老孫當年看守蟠桃園……啊不,是跟他手下打過交道,當然知道。他那蓮池裡的九芯仙蓮結的蓮子,確實是那些扁毛畜生的最愛。怎麼了?你難不成想去偷蓮子,被鵝攆了?”
阿修羅臉色更苦:“非也非也!是帝釋天那老兒,不知抽了什麼風,前幾日加固蓮池結界時出了岔子,一股空間亂流卷走了幾千隻大鵝,好死不死,大部分都掉進了本王魔域與天界的縫隙裡!那些鵝吃了帝釋天的仙蓮,沾染了佛光靈氣,對魔氣極為敏感且排斥,進了魔域就跟瘋了似的,見魔就啄,攪得我魔域雞飛狗跳,魔心惶惶!”
孫悟空聽著,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慢悠悠地道:“所以呢?你找俺老孫作甚?讓俺老孫去幫你抓鵝?你看俺現在這模樣,元氣大傷,能動動嘴皮子就不錯了,救不了你。你慢慢救吧,實在不行,把你手下那些魔崽子都派出去,或者……乾脆把鵝都趕到人間去,讓凡人幫你們消化消化?”
他本是隨口一說,帶著點戲謔。
誰知阿修羅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聖此言……甚妙!本王已經抓回大半,如今就剩最後三隻,格外凶猛刁鑽,怎麼也抓不住!既然大聖暫無暇他顧,那本王就……就按大聖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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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不等孫悟空反應,阿修羅抬手對著虛空一劃,一道魔氣森森的裂隙打開,隻見三隻體型碩大、羽毛潔白、但眼神凶狠、額頂隱隱有佛光閃爍的大鵝,嘎嘎狂叫著,被阿修羅一股魔氣直接卷起,扔進了裂隙之中,方向直指——南瞻部洲,西行路!
“喂!你!”孫悟空想阻止已來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裂隙閉合。他瞪著阿修羅,“你這廝!俺老孫就隨口一說!”
阿修羅乾笑兩聲:“大聖金口玉言,本王豈敢不從?些許小事,想必驚動不了大聖養傷。本王告辭,還得回去安撫受驚的魔眾!”說完,生怕孫悟空找他算賬,化作一道黑煙溜得無影無蹤。
孫悟空站在原地,拿著半個桃子,哭笑不得。他望向西方,眼神複雜。那三隻被帝釋天養得堪比低階靈獸、又沾染佛光、對“非我族類”極具攻擊性的大鵝……掉到哪裡不好,偏偏被阿修羅“精準投送”到了西行路?
他幾乎能想象到那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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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西行路上。
唐僧師徒三人(缺了白龍馬,他自悟空“死後”便時常獨自遊離在外,暗自神傷)正艱難地行走在一片荒蕪的丘陵地帶。唐僧麵色憔悴,眼神黯淡,所謂的“十世倒黴蛋”命格似乎開始顯現威力,一路磕磕絆絆,不是摔跤就是被荊棘劃破僧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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