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是潑灑不開的濃墨。
雲逸塵躺在簡陋床鋪上,左臂傳來的劇痛和渾身的傷痕讓他無法入眠。白日裡的一幕幕,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燙著他的靈魂。再次啟靈失敗的絕望,被當眾毆打的屈辱,尤其是蘇清月那雙親手折斷他手臂時絕望的眼睛……這個世界的冰冷,幾乎將他的血液都凍結。
他緊緊攥著胸前那個早已褪色、繡著歪扭青竹的布袋,蘇清音那雙含淚卻堅定、拚命為他輸送帶著治愈氣息的綠色光點的眼眸,是他此刻腦海中唯一殘存的溫暖。
“清音……不知可好……”他喃喃自語,嘴角泛起一絲混雜著欣慰與無儘苦澀的弧度,蘇清音最終因力竭暈迷被蘇家人帶了回去……都是他太弱了。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極其細微卻急促的響動。
“逸塵!快走!”是雲峰壓得極低、幾乎變調的聲音。
“雲驚鴻瘋了!他聽到別人嘲笑他被奪妻,要把氣全撒你頭上,帶了人要來殺你!”雲昊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充滿了驚惶和不忍,“就在路上了!快!”
殺意!
雲逸塵的心瞬間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毫不懷疑這兩位從小一起長大、在他落魄後在暗中仍保有一點情誼的兄弟的話。雲驚鴻在白日受儘屈辱,扭曲的心性需要找一個最軟弱的對象來踐踏,而他這個“前前任”廢物,無疑是完美的出氣筒。
沒有時間憤怒,沒有時間悲傷,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多謝!”雲逸塵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猛地從床上翻起。左臂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強行穩住,隻將那個青竹布袋死死塞入懷中,披上外袍,如同受傷的孤狼,踉蹌著翻出窗戶。
雲峰和雲昊迅速將幾塊乾糧塞進他完好的右手裡,眼神複雜:“保重!”
兩人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雲逸塵緊握著乾糧,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和頑強的意誌,開始在黑暗中亡命奔逃。不多時,身後雲驚鴻帶著醉意的怒罵和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找到那廢物!剁了他!”
箭矢破空聲、惡毒的咒罵聲,如同死神的催命符。雲逸塵左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浸濕了衣袖,體力在飛速流逝。他隻有一個念頭:逃!
“廢物,看你往哪走?”冰冷的殺意如同附骨之蛆,緊追不舍。終於在迷霧森林的邊緣,被團團圍住。前方是死敵,後方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迷霧森林,怎麼辦?
箭矢破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擦著他的耳邊飛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疼。
雲逸塵猛地撲倒在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後續的箭矢,連滾帶爬地衝進了一片彌漫著淡淡霧氣的區域——這已是迷霧森林的外圍!
然而,身後的追兵也緊隨而至。雲驚鴻帶著四五個人,將他堵在了一處亂石嶙峋的窪地。
“跑啊?怎麼不跑了?廢物!”雲驚鴻臉上帶著猙獰的醉意和快意,“在城裡不好下手,在這裡,我看誰還能救你!”
雲逸塵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巨石,劇烈地喘息著,右臂握著路上撿來防身的一根粗樹枝,左臂無力地垂著,鮮血已經浸透了臨時固定的布條。他已是強弩之末,山窮水儘。
看著步步緊逼、眼中閃爍著殺意的雲驚鴻等人,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與暴戾湧上心頭。他不甘心!他還沒有報答清音那束光,他還沒有向這個世界討回公道!他怎麼能死在這裡?死在這個小人手裡!
或許,隻有這片廣袤、危險、充滿未知的森林,才有可能為他提供一線生機。
“我要好好折磨折磨你。”雲驚鴻臉上掛著滲人的笑容,一股淩厲的金係異能化成的利刃,重重地劃過雲逸塵完好的右臂,鮮血瞬間噴灑而出。
“哈哈哈,看他,像不像一條待宰的狗……”雲驚鴻獰笑著,身後的跟班附和著笑地前俯後仰。或許弱者也隻能在欺淩原先的強者身上得到短暫的快感吧。
雲逸塵悶哼地一聲,咬緊牙關,站立起來,趁他們不備,猛地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不顧鑽心的疼痛,一頭向後紮進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他的目標隻有一個——活下來!
濃密的樹木和漸起的霧氣暫時提供了掩護,但也耗儘了雲逸塵最後一絲力氣。
他踉蹌著躲進一個隱蔽的樹洞,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癱軟下去。
意識在黑暗的深淵邊緣沉浮。冷,刺骨的冷。痛,蔓延全身的痛。死亡的氣息如同沼澤,要將他拖入永恒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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