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語婆婆帶來的寒霜山脈藥材和礦石樣本,如同在平靜的研究湖麵上投入了一顆顆石子,蕩開一圈圈新的漣漪。
林念安將雪參切片,每日清晨取一片含在舌下,任由那股清冽中帶著回甘的暖流慢慢化開,滲入四肢百骸。不過幾日,她便感覺因長期思慮耗神帶來的隱隱頭痛和精力不濟大為緩解,連帶著感知環境中細微能量變化的能力似乎也敏銳了一分。她將這份體驗記錄下來,並與安老、巧手、細葉分享,建議她們也根據自身情況適量服用。
那些標注清晰的藥材被妥善分類儲存,部分立即投入了使用。冰續草膏對外傷愈合的顯著效果,很快在聯合診療所得到驗證,尤其是對一些因暴亂留下較深創口的平民,大大縮短了愈合時間,減少了感染風險。夜瞳巫醫特意派人來取走了配方和一批成品,打算在城內醫療點推廣。
而雷繪製的地圖和描述,則被林念安反複研讀。地圖雖然粗略,但標注的關鍵地形、水流、植被分界,以及用特殊符號標記的能量異常點(包括古教派活動痕跡),都極具價值。她將這張地圖與青羽筆記中關於沼澤能量節點分布的推測草圖並置,又找來百族之城收藏的、相對更宏觀的獸世大陸簡圖,試圖尋找某種空間規律。
“寒霜山脈的藍光洞穴位於一條東西走向的冰川主裂隙中……翡翠沼澤的月光水澤在沼澤中心偏東南的深潭區……焰沙荒漠的‘淨火沙坑’多在常年受烈日直射的特定砂岩盆地……”她用炭筆在地圖上點點連線,眉頭微蹙,“這些地點似乎並不遵循明顯的地理連續性,但根據青羽老師和霜語婆婆的描述,它們都是各自區域內能量相對彙聚或特質鮮明的‘節點’。古教派選擇在這些地方活動,絕非偶然。”
安老在一旁看著,捋須道:“古老傳說中,獸世大陸之下有‘地脈’流淌,如同生靈體內的血管,承載著大地的能量。這些地脈有主有次,有交彙有節點。某些特殊地點,便是地脈能量外顯或易於接觸之處。古教派收集極端物質,或許正是想在這些節點上做文章,乾擾甚至篡奪地脈能量。”
這個說法與夜瞳巫醫之前提到的“地脈竊取儀軌”不謀而合。林念安若有所悟:“如果地脈能量是維持大陸生態平衡的基礎,那麼破壞或扭曲它,確實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氣候異常、植物瘋長或衰敗、野獸狂躁、甚至……瘟疫的爆發與變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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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有可能。”安老神色凝重,“若真如此,他們的圖謀就不僅僅是製造混亂和清洗,而是在動搖整個獸世存在的根基。必須阻止他們。”
壓力更重了,但目標也更清晰。阻止古教派,不僅僅是為了解藥和一時安寧,更是為了守護這個世界本身。
幾天後,“療愈與感謝集市”如期在中央廣場舉行。雖然規模不如往年的盛大集會,但氣氛卻格外真摯溫暖。廣場上搭起了整齊的攤位,出售的多是實用物品:修補好的工具、新編織的筐籃、曬乾的野菜菌菇、簡單的陶器、鞣製好的小塊皮毛。價格公道,交易時常常伴隨著對彼此在暴亂中經曆的感慨和鼓勵。
城主鐵岩和幾位執事簡短致辭後,便在人群中巡視,與攤主和市民交談,聽取意見。獅心執事帶著一隊城防軍維持秩序,但戰士們的神情也較為放鬆,偶爾還會被相熟的攤主塞點自家做的吃食。
“回春苑”的攤位設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沒有貨物,隻有幾張長桌,上麵擺放著幾個冒著熱氣的大陶壺和成摞的乾淨木杯。巧手和細葉帶著幾個學徒,熱情地招呼過往行人:“免費的藥草茶,清心潤肺,防疫安神!大家來喝一杯暖暖身子!”
起初有些市民猶豫,但很快,清淡怡人、帶著微微甘甜和草藥清香的茶飲贏得了大家的喜愛。尤其是幾位在暴亂中受了驚嚇、至今夜間難眠的老人和孩子,喝過後都感覺心口舒坦了不少,口耳相傳,攤位前很快排起了小隊。
林念安沒有一直守在攤位,而是在廣場上慢慢走著,觀察著人們的神情,傾聽著那些低聲的交談。她看到失去親人的家庭彼此攙扶,看到鄰居間分享著不多的食物,看到匠人將修補好的農具半賣半送給急需的農戶,也看到孩子們在廢墟清理出的空地上重新開始嬉戲,儘管笑容還有些靦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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