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其淡的、若有若無的苦涼意,混合著厚葉片的清新,形成一種奇特的、並不難聞甚至有點提神的氣味。
熬了小半個時辰,水隻剩下小半碗,顏色變成一種淡淡的琥珀色。我小心地將湯汁潷出,倒在另一個乾淨的(相對而言)石片裡。剩下的藥渣我仔細收好,這東西依然可能有毒性,不能亂丟。
“這個,要趁熱給你阿媽喝下去。”我對眼巴巴望著的幼崽說,“一次喝完。喝了之後,她可能會出汗,感覺暖和一點,咳嗽可能會減輕。但你一定要看著她,如果出現任何不對勁,比如抽搐,或者呼吸更困難,立刻停止,明白嗎?”
幼崽用力點頭,伸出顫抖的雙手,像接過聖物一樣接過那半碗溫熱的藥湯。
“你阿媽在哪裡?離這裡遠嗎?晚上太危險,你……”我有些不放心。
“不遠!就在那邊石頭後麵,有個小洞!”幼崽急切地說,“我跑得快!謝謝!謝謝你們!”他對著我和雷的方向胡亂鞠了個躬,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著石片,轉身飛快地衝進了夜色裡,小小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岩縫裡恢複了寂靜,但那孩子帶來的震撼和後續的擔憂,卻沉甸甸地壓在我們心頭。
“你用了多少血泣草根?”雷問。
“很少,大概隻有米粒大的一點表皮。”我回答,“主要依靠火根的熱力來帶動它那點‘凝神’的效果,希望先對抗寒症。至於毒素……靠她自己的身體和運氣了。”我說得沒多少底氣。
“你很大膽。”雷評價道,聽不出是褒是貶,“也很冒險。”
“總不能見死不救。”我低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而且……我想試試。”試試我的知識,在這個世界,到底能發揮多大作用。
後半夜,我和雷都沒怎麼睡。一方麵警惕可能的風險(無論是來自灰鼠部落、裂爪獸,還是那未知的、用了血泣草根後的變故),另一方麵,心裡都牽掛著那個孩子和他母親的命運。
天快亮時,一陣極其輕微、帶著遲疑的腳步聲再次靠近岩縫。
我和雷同時警覺。
出現在晨光微曦中的,是那個幼崽。他臉上的惶恐和絕望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疲憊、驚訝和不敢置信的激動。他看到我們,眼睛一下子亮得驚人,小跑著過來,在岩縫口停下,聲音還帶著哽咽,卻有了力氣:“有……有用!阿媽喝了湯,出了好多汗!不……不說冷了!咳嗽也少了!她……她睡著了!呼吸……呼吸好像也好了一點!”
他語無倫次,但傳達的意思再明確不過——那碗冒險熬製的驅寒湯,起效了!
一股巨大的relief(輕鬆感)和微弱的成就感湧上我心頭。有效!我的思路是對的!在這個世界,藥食同源的理念,至少在某些方麵,是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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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激動地說完,又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用大樹葉包裹的東西,雙手遞過來:“這……這是阿媽讓我一定要送來的……我們隻剩這個了……是阿爸以前存的……”
我接過來,打開樹葉。裡麵是幾塊黑褐色、硬邦邦的……肉乾?看起來製作粗糙,已經有些年頭,散發著一種陳舊的、帶著煙熏和鹽的味道。真正的、可儲存的獸肉!
這份“謝禮”比血泣草根更讓我們感到意外和珍貴。在食物極度匱乏的現在,這幾塊肉乾意味著更實在的能量和蛋白質。
“謝謝。”我沒有推辭,接了過來。這是他們能拿出的最珍貴的東西,也是我們急需的。“你阿媽還需要休息,觀察。如果情況反複,或者再有別的變化……”
“我……我會再來告訴你們!”幼崽搶著說,他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了依賴和一種近乎崇拜的光芒,“你……你是巫醫嗎?比我們部落的枯藤爺爺還厲害的巫醫?”
巫醫?我愣了一下,搖搖頭:“我不是巫醫。我隻是……懂得一點用食物和植物讓自己和別人好受點的辦法。”
幼崽似懂非懂,但眼中的崇敬絲毫未減。“我……我叫小耳朵。”他小聲說,指了指自己頭頂——那裡有一對小小的、毛茸茸的、類似鼠類的耳朵,此刻正緊張地抖動著,“灰鼠部落的。你……你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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