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殿。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重。大殿內的數百支巨燭將金碧輝煌的龍柱照得通亮，卻照不透人心。
劉協坐在龍椅上，雙手死死抓著扶手，指節泛白。他看著下方那個一身戎裝、腰懸雙股劍的男人，喉嚨發乾。
“皇叔……這天還沒亮，何事如此驚慌？”劉協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劉備沒有行禮。他站在大殿中央，身後的張飛手按刀柄，怒目圓睜。
“陛下！”劉備聲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響，“昨夜許都大亂，天牢失火，死囚暴動，安南將軍府更是血流成河！這一切，皆因趙雲一人而起！”
“這……”劉協看了一眼站在左側的孔融。
孔融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看見。昨晚那一出讓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這時候誰出頭誰倒黴。
“趙雲勾結死囚，意圖謀反，證據確鑿！”劉備上前一步，逼視著劉協，“臣請陛下，立刻下旨，將此獠斬首示眾，以安民心！”
“斬首？”劉協縮了縮脖子，“可是……孔愛卿說，趙雲並未越獄，反而主動配合……”
“那是他的奸計！”劉備厲聲打斷，“他這是以退為進！陛下，此人勇武蓋世，若留他在宮中，便是養虎為患！今日不殺，明日這大殿之上，恐怕就要血流漂杵了！”
“俺大哥說得對！”張飛大吼一聲，“那小白臉就是個禍害！陛下若是不敢殺，俺老張替你殺！”
“放肆！”
一聲斷喝從殿外傳來。
沉重的鐵鏈拖地聲響起。
趙雲在四名金甲武士的押解下，大步走入殿內。他身上的血跡已經乾涸，變成暗褐色，頭發有些淩亂，但這絲毫不影響他那股如山嶽般的氣勢。
他走到劉備身旁，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一眼劉備。
僅僅一眼。
劉備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嗜血的猛獸盯上了，下意識地握住了劍柄。
趙雲收回目光，對著劉協微微躬身。
“罪臣趙雲，參見陛下。”
“你……你可知罪？”劉協看著趙雲，眼神複雜。
“臣知罪。”趙雲直起腰，聲音平靜，“臣的罪，在於太能打，在於沒死在昨晚的刺殺裡，在於讓皇叔失望了。”
“你放屁！”張飛就要拔刀。
“翼德！”劉備喝住張飛，轉頭看向劉協，“陛下，你看他這態度！此時此刻還敢在朝堂之上冷嘲熱諷，目無君父！此等逆賊，留之何用？！”
“鏘！”
劉備猛地拔出雙股劍，劍鋒直指趙雲的咽喉。
“陛下若不忍下手，臣願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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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尖距離趙雲的喉結隻有半寸。
趙雲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看著龍椅上的劉協，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隻有劉協能看懂的笑容。
那是嘲諷，也是提醒。
他在告訴劉協：殺了我，你就是劉備案板上的魚肉。沒了曹操，再沒了我，誰來擋住這對如狼似虎的兄弟？
劉協看懂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抓住了他的心臟。他看著劉備那張猙獰的臉，突然想起了當年的董卓，想起了曹操。
這些人，都想控製他。
如果趙雲死了，劉備挾天子以令諸侯，和曹操有什麼區別？甚至更糟，因為劉備還頂著個“皇叔”的名頭，篡位更名正言順！
“住手！”
劉協猛地站了起來，大喊一聲。
劉備的劍停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劉協：“陛下？”
“朕說……住手。”劉協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劉備，“皇叔，這裡是崇德殿，不是你的軍營！你要在朕的麵前殺人嗎？”
劉備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一向懦弱的傀儡皇帝，竟然敢在這個時候頂撞他。
“臣……不敢。”劉備咬著牙，慢慢收回了劍，“但趙雲不死，大漢難安！”
“趙雲有沒有罪，朕自有公斷！”劉協似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尖利，“孔愛卿！”
“臣在。”孔融不得不站出來。
“趙雲昨夜……可有殺傷禦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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