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待天變？”
王平那蒙著黑布的臉轉向趙雲，雖然看不見表情，但語氣裡的疑惑卻毫不掩飾。
“主公，恕末將愚鈍。如今曹操複位，權勢更勝往昔；劉備、諸葛亮又在益州和江東另起爐灶，與孫權勾結，對我等虎視眈眈。這許都城就是個四麵漏風的死局。我們為何不趁現在曹操立足未穩，立刻殺出許都，返回荊州整合兵馬？”
在王平看來，留在這裡就等於把自己的脖子伸到了敵人的刀口之下。
趙雲轉過身，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愛將，臉上露出一絲讚許。
王平雖然不善言辭，但他的嗅覺卻像狼一樣敏銳。
“子均，你說得都對。”趙雲點了點頭，“但你隻看到了第一層。這許都現在確實是個死局，但它也是一個棋眼。”
趙雲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了一下：“你看。曹操、劉備、孫權，還有那個躲在龍椅上瑟瑟發抖的小皇帝。現在這盤天下大棋上，所有的棋子都圍著我們這一個點在轉。我們若是走了，這盤棋就又變回了他們三家之間的爭鬥。我們，就從棋手變回了棋子。”
趙雲的眼中閃爍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可我們若是不走，留在這裡，那他們誰也不敢輕舉妄動。曹操怕我與劉協聯手將他再次架空；劉協怕我與曹操合謀將他徹底廢黜；而那遠在江東和益州的劉備、孫權，更是怕我與曹操聯手先將他們給滅了。所以你看，”趙雲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我們現在看似是最危險的，實則卻是最安全的。因為我們成了這盤棋局之上，那個所有人都想拉攏卻又都忌憚的‘第三方’。”
王平沉默了。
他那顆總是充滿了殺伐和勇武的腦袋，在這一刻似乎有些轉不過彎來，但他卻本能地覺得主公說的有道理。
“那……主公，我們就這麼一直等下去？”
“不。”趙雲搖了搖頭。他將手中那塊冰冷的天牢令牌遞給了王平：“你去替我辦一件事。”
……
三日後。許都，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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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整個大漢天下最陰暗也最肮臟的地方，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昏暗的甬道之內，隻有牆壁之上那幾盞豆大的油燈在苟延殘喘地燃燒著。
王平一身黑衣，臉上帶著一個遮住了半張臉的青銅麵具。
他在那名神秘麵具人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天牢最深處。
這裡關押著的不再是那些窮凶極惡的重犯，而是一群曾經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孔融、馬騰，以及那些在前幾日的許都之亂中站錯了隊的所謂“保皇派”。
他們一個個都披頭散發、衣衫襤褸地蜷縮在肮臟的稻草堆上，眼中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神采，隻剩下無儘的麻木與絕望。
當王平走到孔融的牢房前時，這位曾經名滿天下的大儒甚至沒有抬一下眼皮。
他隻是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呆呆地看著牆角那隻正在啃食死老鼠的蟑螂。
“孔大人。”
王平的聲音很輕，但卻像一道驚雷在孔融耳邊炸響。
孔融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緩緩抬起頭，用那雙早已變得渾濁不堪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青銅麵具的神秘人。
“你……你是誰？”
王平沒有回答，他隻是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從牢門的縫隙之中遞了進去：“我家主公讓我給孔大人帶個話。”
孔融顫巍巍地接過竹簡展開一看，其上隻有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孔融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那雙早已死寂的眼睛裡，在這一刻竟然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他知道這八個字意味著什麼。
他知道那個他曾經看不起的一介武夫在向他伸出橄欖枝。
他更知道，他和他背後那些同樣不甘心就此失敗的士族門閥，唯一的機會來了。
“告訴你的主公，”孔融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力量，“我，等他。”
王平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轉身便消失在了黑暗的甬道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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