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說,語氣很平靜,“陳覺的人頭,我也收了。皇甫將軍和他麾下三百沙陀精騎,現在是我的兵。江南水師,年前在高郵湖被我燒了四條船,剩下的,敢出江麼?”
他每說一句,徐鉉的臉色就白一分。
“李璟現在求和,”趙匡胤身體往前傾了傾,盯著徐鉉,“不是他不想打,是他打不過。不是他仁慈,是他怕死。對吧?”
徐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睜開:“將軍……英明。”
“所以,”趙匡胤靠回椅背,“這國書上的條件,不是李璟施舍,是他求饒。既然是求饒,就得有求饒的樣子。”
徐鉉抬起頭:“將軍……還要什麼?”
趙匡胤沒直接回答,隻是問:“陳覺呢?”
“已下獄,等候將軍發落。”
“那十七個主戰官員呢?”
“名單在此。”徐鉉從袖中掏出一份名單,雙手呈上。
張橫上前接過,遞給趙匡胤。趙匡胤掃了一眼,上麵有幾個名字他認得,是南唐朝中叫得響的主戰派。馮延巳的名字不在上麵,徐鉉的也不在。
“馮相呢?”他問。
徐鉉喉嚨動了動:“馮相……年事已高,已上書乞骸骨。我主……準了。”
“哦。”趙匡胤點點頭,把名單放下,“也就是說,這十七個人,是李璟丟出來,給我消氣的。真正的老狐狸,跑了。對吧?”
徐鉉不說話了,隻是深深低著頭。
“徐學士,”趙匡胤看著他,“你覺得,我缺這十七個人頭麼?”
徐鉉渾身一顫。
“我要是想殺人,”趙匡胤語氣依舊平淡,“過了江,進了金陵,想殺誰殺誰。李璟,馮延巳,你,還有朝堂上那些嘰嘰喳喳的,一個都跑不了。我何必,要你這十七顆不值錢的人頭?”
這話,像冰錐,紮進徐鉉心裡。
他忽然明白了。趙匡胤要的,從來不是幾個人頭,幾座城,一點歲幣。他要的,是江南。是整個南唐。是這天下。
“那將軍……”他聲音發乾,“想要什麼?”
趙匡胤沒立刻回答,隻是站起身,走到堂下,走到徐鉉麵前。徐鉉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汗味、皮革味和血腥味的味道,能看見他棉袍袖口磨損的毛邊,和皮甲上幾道深深的刀痕。
“我要的,”趙匡胤開口,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砸在徐鉉心上,“是江南,不戰而降。是李璟,自去帝號,素服出城,獻上傳國玉璽。是南唐所有州縣官吏,開城迎接王師。是所有兵馬,解甲歸田。”
他頓了頓,看著徐鉉瞬間慘白的臉:
“能做到麼?”
徐鉉腿一軟,差點跪倒。他扶住旁邊的柱子,才站穩,聲音發顫:“將、將軍……這……這等於亡國啊……”
“亡國?”趙匡胤笑了,“徐學士,南唐現在,和亡國有什麼區別?江北丟了,水師殘了,軍心散了,朝堂亂了。李璟除了躲在金陵城裡發抖,還能乾什麼?等我過了江,你覺得,金陵守得住幾天?”
徐鉉說不出話,隻是喘氣。
“回去告訴李璟。”趙匡胤轉身,走回堂上,坐下,“我的條件,就這些。答應了,江南免遭兵禍。不答應,開春我就過江。到時候,玉石俱焚,就別怪趙某無情。”
徐鉉站在那裡,渾身發抖。許久,他才深深一揖,聲音嘶啞:“下官……明白了。這便回金陵,稟報我主。”
“去吧。”趙匡胤擺擺手,“張橫,送徐學士出城。”
“是。”張橫上前,對徐鉉做了個“請”的手勢。
徐鉉又對趙匡胤一揖,這才轉身,踉蹌著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回頭,看著趙匡胤:
“趙將軍,若我主……真願自去帝號,素服出降,將軍……可能保江南百姓平安?保我主……性命無憂?”
趙匡胤看著他,看了三息,才慢慢說:“我趙匡胤,言出必踐。江南百姓,隻要不抵抗,一個不殺。李璟……可封侯,賜宅,頤養天年。”
徐鉉眼睛紅了,重重點頭:“謝將軍。”
說完,他轉身,大步出去了。
堂上又安靜下來。
“都指揮使,”周成忍不住開口,“李璟……真能答應?”
“他不會。”趙匡胤說。
“那……”
“但他手下的人,會逼他。”趙匡胤拿起那份國書,又看了看,“馮延巳跑了,陳覺要死了,主戰派被賣了。剩下那些,誰還想打?誰還敢打?徐鉉今天來,不是李璟一個人的意思,是朝中那些想活命的人,推他來的。”
他頓了頓,把國書扔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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