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皮屋的黎明依舊在踹門聲和嗬斥中降臨。林晚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片經過精密計算的冷靜。胸口那兩樣東西的存在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烈——名單是弟弟的墓誌銘，那塊組織是這地獄的罪證。今天，她要讓這兩樣東西，發出第一聲喪鐘。
工作區裡氣氛依舊壓抑。昨晚內務處“刀疤劉”的稽查像一場寒流，凍僵了每個人的表情。吳經理沒露麵，據說在應付上麵的質詢。連平時最囂張的守衛，眼神裡也多了幾分謹慎。
林晚像往常一樣登錄“白狐”的賬號，屏幕上那個虛擬的光鮮世界與周圍的灰暗形成殘酷割裂。她耐心地與目標周旋，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心思卻全在如何執行那個危險的計劃上。
機會出現在上午十點左右。按照不成文的規定，這個時候會有一輛運送補給（主要是劣質食物和少量日用品）的貨車從B區側門進入，停靠在倉庫附近。這也是B區通道人員相對混雜、監控可能有所疏忽的時段。
林晚借口去廁所，離開了工位。她沒有直接前往B區，而是先繞到技術組小樓附近。那裡因為昨天的稽查，氣氛依舊緊張，幾個技術員聚在門口抽煙，臉色都不太好。
她狀似無意地經過，目光快速掃過地麵和垃圾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一小截被丟棄的、印有倉庫編碼的破損標簽貼紙。她腳步未停，仿佛隻是被石子絆了一下，彎腰係鞋帶的瞬間，手指極其自然地將那截貼紙撈起，攥入手心。
心臟在胸腔裡沉穩地跳動，沒有一絲紊亂。她像一道影子，融入通往B區的昏暗通道。
越靠近倉庫區域，空氣中的異味越發複雜——黴味、機油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被劣質消毒水試圖掩蓋的……屬於那扇紅門後的氣息。她看到那輛破舊的廂式貨車停在那裡，後車廂敞開，兩個穿著臟汙工裝的男人正懶散地往下搬著成箱的壓縮餅乾和罐頭。
守衛站在稍遠的地方抽煙，注意力並不集中。
林晚的目標不是貨車，而是倉庫旁邊那個負責登記物資進出的小辦公室。辦公室門開著，裡麵坐著一個禿頂、戴著厚重眼鏡的老男人，正對著一個老舊的本子打瞌睡。他是老張，這裡的倉庫管理員，一個沒什麼存在感、據說因為欠了賭債被弄到這裡乾活的人。
毒藥曾經無意中提過一句，老張膽子小，貪小便宜，偶爾會偷偷倒賣一些過期的罐頭。
林晚需要製造一個“意外”，讓一份“證據”出現在老張這裡，並且能被內務處或者吳經理的人“偶然”發現。老張的貪婪和膽小，是計劃的關鍵一環。
她躲在一堆廢棄的木板後麵，觀察著情況。搬貨的工人搬完最後一箱，和守衛打了個招呼，罵罵咧咧地開車離開了。守衛也伸著懶腰，走向另一個方向去巡邏。
機會來了！
林晚從隱藏處閃出，腳步輕捷如同狸貓，迅速靠近那間小辦公室。老張依舊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
她屏住呼吸，從懷裡取出那個用碎布包裹的、來自紅門後“貨物”的組織塊。冰冷的、略帶彈性的觸感讓她胃部一陣翻騰，但她強行壓下。她將外麵那層沾滿汙漬的碎布展開一些，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組織，然後，將剛才撿到的那截印有倉庫編碼的標簽貼紙，小心翼翼地、沾著一點組織滲出的黏液，貼在了碎布的內側。
做完這一切，她看準老張旁邊一個半開的、裝著廢舊報表的紙箱，手腕一抖，將那個小包裹精準地扔了進去。包裹落在廢紙中間，沒有發出太大聲音。
老張似乎被細微的動靜驚動，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什麼，又趴下去繼續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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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不敢停留，立刻原路撤回，心臟直到退回A區通道的陰影裡，才開始後知後覺地狂跳起來。冷汗浸濕了內裡的衣衫。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這份“意外”的證物被人發現。而發現它的人，最好不是老張自己偷偷處理掉，而是……
她的目光投向工作區的方向。毒藥今天似乎格外焦躁，頻繁地看向門口，像是在等待什麼。
中午，領取午餐時，林晚再次“偶遇”了毒藥。
“聽說，”林晚聲音低得如同歎息，目光看著自己碗裡那幾片爛菜葉，“倉庫那邊，老張最近好像發了一筆小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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