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個潮濕陰冷的洞穴,仿佛從一個短暫的噩夢中驚醒,卻又踏入了另一個更加真實、更加錯綜複雜的迷局。林晚拄著粗糙的木棍,每挪動一步,右腿和左肋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汗水浸濕了她額前糾結的頭發,混合著草藥的清苦和未散儘的血腥氣。
走在前麵的刀疤臉男人沉默得像一塊會移動的岩石。他步伐穩健,速度卻控製得恰好讓林晚能夠勉強跟上。他很少回頭,但林晚能感覺到,他的感官如同最敏銳的雷達,時刻捕捉著周圍叢林裡最細微的聲響和異動。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林間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雨後的叢林生機勃勃,鳥鳴蟲嘶,藤蔓纏繞,與園區那死氣沉沉的鐵灰色和高牆鐵絲網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但林晚無心欣賞,她的全部精神都用來對抗身體的疼痛和維持意識的清醒。
吳經理死了。
這個消息像鬼魅一樣在她腦海裡盤旋。內務處動的手。清洗已經開始。那份名單,像投入平靜(或者說表麵平靜)湖麵的巨石,果然激起了巨大的波瀾。毒藥怎麼樣了?她交給毒藥的那份原件,是成了她的保命符,還是催命符?
她不敢問。刀疤臉男人身上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和偶爾流露出的、仿佛來自屍山血海的煞氣,讓她本能地感到畏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信任?畢竟,他救了她,儘管他說是“湊巧”。
他們在茂密的叢林中穿行了大半天,路線曲折,似乎是在刻意避開某些區域。林晚的體力消耗到了極限,全靠一股不服輸的意誌和腕上那圈紅繩傳來的微弱力量支撐著。
傍晚時分,林木漸漸稀疏,前方隱約出現了人類活動的痕跡——被踩出的小徑,丟棄的塑料包裝,甚至遠處傳來了模糊的狗吠和摩托車的引擎聲。
“快到了。”刀疤臉男人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
林晚精神一振,強撐著抬起頭。穿過最後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依山傍水、看起來雜亂而充滿生機的小鎮出現在眼前。低矮的、用竹木、鐵皮和磚石混雜搭建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狹窄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各種膚色、穿著各異的人穿梭其間。路邊擺滿了售賣水果、日用品、甚至是一些看起來來路不明的電子產品和刀具的小攤。空氣中彌漫著食物香料、汽油、人畜糞便和某種躁動不安的氣息。
這裡就是刀疤臉說的“安全的地方”?林晚看著眼前這派魚龍混雜、毫無秩序可言的景象,心中充滿了疑慮。這裡看起來比阿婆那個棚屋所在的區域要“繁華”得多,但也似乎更加……危險。
“跟著我,別亂看,別說話。”刀疤臉低聲吩咐了一句,率先走進了小鎮的街道。
林晚深吸一口氣,拄著木棍,緊跟在他身後。她一瘸一拐、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的樣子引來了不少側目。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漠然,有審視,甚至還有一些不懷好意的打量。林晚低下頭,緊緊跟著前麵那個高大的背影,仿佛那是驚濤駭浪中唯一的礁石。
刀疤臉似乎對這裡極為熟悉,他帶著林晚在迷宮般的小巷裡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了一棟相對獨立、門口掛著褪色招牌的二層小樓前。招牌上用模糊的中文和當地文字寫著:“和平旅社”。
和平?在這片充斥著欲望與罪惡的土地上,這個名字顯得格外諷刺。
刀疤臉推開門,一股劣質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前台坐著一個打著瞌睡、身材乾瘦的中年男人。
“一間房,靠裡,安靜點的。”刀疤臉用當地話說道,同時將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放在櫃台上。
中年男人睜開惺忪的睡眼,瞥了刀疤臉和林晚一眼,什麼都沒問,熟練地收起錢,遞過來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
“二零三。”他嘟囔了一句,又趴了回去。
刀疤臉拿起鑰匙,示意林晚跟上。樓梯狹窄而陡峭,踩上去發出吱呀作響的聲音。二零三房間在走廊最儘頭,打開門,裡麵隻有一張吱嘎作響的木床,一張破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戶對著後麵雜亂的天井。條件簡陋得令人發指,但至少……有個屋頂,有四麵牆。
“在這裡待著,鎖好門,除非我回來,否則誰叫都別開。”刀疤臉將鑰匙扔給林晚,語氣不容置疑,“桌上有水和餅乾。”
他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林晚忍不住叫住他,“你……你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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