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卡車剛拐過鷹嘴崖彎道，陳嬸突然把搪瓷缸往車幫上一磕，清水濺得方向盤都是：“遭了！水渾得跟攪了鍋灰！”缸裡的細黑絲正像活物般扭來扭去，碰到她指甲蓋大小的護江符紋身，竟“滋滋”冒出青煙。
張敘舟摸向胸口的護江符紋身，紋路燙得像貼了塊火炭。周明遠掀開油布，青銅古匣在水箱上跳得哐當作響，匣蓋的沙粒紋亮得能照見人影。他鬼使神差地解開領口，後腰的護江符紋身不知何時浮現出與古匣內側相同的魚嘴紋，指尖剛觸到古匣邊緣，紋身突然發出微光，與匣內紋路同步閃爍，像老相識在打招呼。
“快看前邊！”李老漢猛拍方向盤。右側山壁的青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石縫裡滲出的水呈鐵鏽色，沿著車轍彙成小水窪，路過的山螞蟻掉進去，瞬間蜷成黑球。水窪中央，三十多隻死螞蟻的屍體擺成歪扭的“亡”字，正是鐵符會的蝕水咒印記。更瘮人的是，前方支流漂著的死蛙，三十多隻的腿竟擺成“毀江”二字，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狠勁，蛙眼還泛著沙粒狀黑紋，像無數小釘子釘在他們身上。
“狗日的鐵符會，比當年修水庫時遇到的泥石流還邪乎！”李老漢啐掉煙頭，油門踩得更狠了，卡車底盤刮過碎石的聲響，像在撕扯一張破舊的牛皮。車輪突然陷進裂縫，張敘舟下車查看，裂縫裡的泥土白得發脆，用手一捏就成粉，底下刻著的扭曲黑紋，和第59章鐵麵人巨蟒鱗紋一模一樣。周明遠蹲下身，指尖剛碰裂縫邊緣，手背突然浮出細密的黑線，疼得直吸氣：“敘舟哥，這地被下了咒！”
轉過山坳，支流像條爛泥帶橫在眼前。陳嬸瞅見就罵：“龜孫兒鐵符會，當年Japanese在咱村投毒氣彈都沒這麼缺德！”她抄起搪瓷缸舀水，缸沿的三道磕口剛沾水麵，整缸水“滋”地冒起白泡，絮狀物裡裹著的黑絲，竟和巨蟒鱗紋一模一樣。
“是蝕水咒！”王大夫用銀針蘸水，針尖瞬間漆黑，“他們想把支流變成死水，斷了藥田的護江脈。我爹當年修都江堰時說過，青岩老井藏著李冰符屑，得趕在水脈全斷前找到！”
車頭的銅雀小像突然振翅，喙尖“當啷”敲響水箱。李老漢抄起十字鎬砸向青岩，石屑飛濺處露出井口，井底藍光中嵌著碎玉片，每片都刻著殘缺的魚嘴紋——和張敘舟後腰的護江符紋身分毫不差。“這是咱護江人的老祖宗留下的！”陳嬸抹了把眼角，“當年我爹修都江堰，就盼著有這一天。”
張敘舟解下搪瓷缸，剛伸到井口，井水突然沸騰。井壁上，李冰治水的壁畫竟像活了過來，老先人嘿喲嘿喲喊著號子，鋤頭往水裡猛地一紮，水麵“轟”地炸開金光，跟過年放煙花似的。碎玉片化作金色雨絲，“簌簌”嵌入缸沿的磕口，陳嬸的薄荷陶罐“當啷”落地：“老天爺，壁畫動了！李冰老爺在朝咱點頭呢！”
支流深處傳來悶響，漩渦中浮出半塊石匣，裂痕處滲出的黑水染黑了三尺內的沙灘。張敘舟將古匣拋向漩渦，匣蓋與玉匣殘片相觸的瞬間，金光衝天而起，濁水“滋滋”冒泡，夾著人哭似的回音。水麵浮出無數黑袍人虛影，領頭的舉著鐵鏟就要劈向雀像，張敘舟握緊搪瓷缸怒吼：“護江人，不退！”金光頓時化作水龍，“轟”地將虛影撕成碎片，碎片落進水裡，竟變成了點點金粉，隨水流漂向藥田方向。
清水漫過沙灘，死去的山蛙突然翻了個身，蛙背黑紋消失，露出底下淡金的護江符雛形。周明遠指著缸底驚呼：“字！缸底顯字了！”淨水表麵，“護江宮基深九尺，鐵符埋泥三丈三”的小楷清晰可見，旁邊還畫著個魚嘴紋，和卡車上的圖騰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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