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堂說完“先吃飯”，便又拿出了煙。田潤生見狀趕緊將包裹中的卷煙給取了出來，打算給田福堂點上，田福堂沒好氣的一把抓過煙來，沒讓兒子動手。
潤生媽如蒙大赦，趕緊去張羅飯菜，隻是經過兒子身邊時，飛快地看了艾琳一眼，眼神裡是滿滿的擔憂。
很快飯菜便擺好了小方桌。因為不知道兒子要回來，飯菜很簡單。但田福堂家在整個雙水村都算是比較好的人家，尤其是在田潤葉嫁人後，又時常幫襯家裡。
何況這個年代的人都喜歡在過年的時候準備一些臘肉吃一年，而現在不過是六月，田家臘肉是不缺的。
一盆熱氣騰騰的苞穀珍子，一碟自家醃的鹹菜，幾個黃燦燦的玉米麵饃饃，還有一小碗特意炒的土豆絲，以及一大盤臘肉。雖然已經改革開放，但這飯菜水平在這個年代也還算是不錯的了。
吃飯時，氣氛沉悶得能擰出水來。田福堂坐在主位，悶頭喝著粥，咀嚼得很用力，仿佛跟那些苞穀珍子有仇。
他偶爾抬起眼皮，飛快地掃一眼坐在兒子旁邊的艾琳。艾琳用筷子還算熟練，但顯然不習慣這粗糙簡單的飯食，吃得有些慢，每一口都細細咀嚼。
田福堂看著她那樣子，眉頭又皺了起來，心裡那套詞翻來覆去地滾：“看看，這就吃不到一塊兒！細嚼慢咽的，哪像咱莊戶人吃飯……”
潤生媽一直悄悄觀察著，這時大著膽子，用陝北話對艾琳說：“閨女，吃菜，吃菜。”還把土豆絲的碗往她那邊推了推。
此時這個家裡麵最不會說普通話的便是潤生媽，田福堂因為要知曉政策等緣故，還經常聽廣播，後來女婿給買了電視，也天天看新聞，因此會聽會說陝北普通話。
但潤生媽就不一樣了，她隻是一個傳統農村婦女。不過這種情況隨著家裡麵多了一台電視機而得到極大的好轉。
“謝謝阿姨。”艾琳趕緊道謝，這次的笑容自然了許多。
潤生媽這次聽懂了，露出了微笑，於是連說帶比劃的與艾琳交流了起來。雖然不是很懂對方的語言，但神奇的是也能夠交流。
最為重要的是，兩人似乎交流起來還頗為痛快。
其實也是，潤生媽在這個家裡長期處於底層沒有話語權，而艾琳則是一個外來戶更是一個外國人，也被這個家的天，也就是田福堂排斥，但這兩個都是人，自然而然便親近了。
“哼。”田福堂重重的哼了一聲，潤生媽一頓，但也僅僅是一頓，接著就視而不見了。
“對了潤生，你姐她生了。”此時潤生媽突然對潤生道。
“生了？對，算算時間也差不多是這時候了，是男娃女娃？”田潤生眼睛一亮，立刻追問，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
“是個胖小子，六斤八兩！”潤生媽臉上也笑開了花，比劃著，“你姐身子還行，娃娃也好，哭聲可亮堂了！少安可高興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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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福堂聽著，夾菜的動作也停了一下，雖然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裡那層嚴霜似乎化開了一絲。他默默地喝了口粥，沒說話，但耳朵顯然豎著。
一頓飯在這樣的環境下進行著。
與此同時，吳真則載著田曉霞很快就到了自己的家。
遠遠看去，孫家那幾孔窯洞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隻不過還是重新規整了一番，比之從前要好得多。院壩掃得乾乾淨淨，連柴火垛都堆得格外整齊，都說明著主人家的勤勞。
“少平哥，你回來了！”孫蘭香幾步就衝到跟前，話語又快又急，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啊，這位是，曉霞姐！曉霞姐，你怎麼也來了！”
其實孫家人並不是特別清楚吳真和田曉霞的關係，其中最了解的應該就是田潤葉。其他人隻是模糊有些感覺，誰又能想到一個黃土地的窮小子和一位官員的女兒有交集呢？話說要不是田潤葉帶孫少平去吃豬肉燉粉條，那孫少平這輩子都不會認識田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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