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習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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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失去”。

一種她從未正視過,卻早已習慣了的東西,正從她的生命裡被硬生生抽走。

而她,無能為力。

其他的羊,也都小心翼翼,大氣不敢出。

大家看著喜羊羊的消沉,看著美羊羊的失魂落魄,再聽著健身房裡日夜不休的鋼鐵轟鳴。

整個青青草原,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氣氛裡。

懶羊羊甚至都覺得,他最愛的零食,吃起來都不香了。

隻有健身房裡。

沸羊羊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淨。

汗水。

從他的額頭滑落,流過他棱角分明的臉頰,滴落在他古銅色的胸膛上。

然後,順著肌肉的紋理,一路向下,浸透了整個地麵。

他的眼裡,沒有喜羊羊,沒有美羊羊,沒有那些過往的愚蠢和付出。

隻有眼前冰冷的杠鈴。

一百公斤。

一百五十公斤。

兩百公斤。

他不斷地挑戰著自己的極限,每一次力竭的嘶吼,每一次肌肉撕裂的痛楚,都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在用這種最純粹的痛苦,來洗刷靈魂深處,那十幾年積攢下來的,名為“卑微”的塵埃。

原來,我這麼多年,都用錯了力。

沸羊羊喘著粗氣,將杠鈴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了又一陣轟鳴。

他看著鏡子裡,那個渾身熱氣蒸騰,肌肉線條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更加爆炸的自己。

眼神,不再是過去的憨厚與衝動。

而是一種狼一般的,冷靜和銳利。

以前,他健身,是為了什麼?

為了變得更強壯,然後去保護美羊羊。

為了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第一個衝上去。

為了在她需要幫忙的時候,能輕鬆舉起那些重物。

為了……能配得上她。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汗水,所有的變強,最終指向的目標,都不是他自己。

而是一個,根本不把他當回事的人。

他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對著一尊虛假的神像,貢獻了自己的一切。

到頭來,神像告訴他:你的祭品,我收下了,但你的祈求,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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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荒謬。

何其悲哀。

沸羊羊拿起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他走過健身房的角落,那裡,曾經擺放著他親手為美羊羊製作的各種東西。

一個粉色的,刻著美羊羊名字的專屬沙袋。

一對粉色的,重量很輕的可愛啞鈴。

甚至還有一個梳妝台。

他曾經天真地幻想著,有一天美羊羊會願意來他的健身房,和他一起鍛煉。

現在。

沸羊羊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些東西。

他伸出手,一件一件地,將它們全部拿了起來。

然後,走到了健身房的垃圾焚燒爐前。

沒有半分猶豫。

他將這些承載著他過去所有愚蠢念想的東西,一件一件地,親手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火焰裡。

粉色的油漆在高溫下迅速剝落,卷曲,變黑。

那些他精心雕刻的痕跡,慢慢化為灰燼。

沸羊羊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舍,隻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燒掉的,不是這些東西。

是他那可笑的,當了十幾年的,“免費勞動力”的過去。

從今天起。

我,沸羊羊。

隻為自己而活。

隻為自己而強。

就在這時。

“吱呀——”

健身房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了一道縫。

慢羊羊村長拄著他的拐杖,探著腦袋,小心翼翼地朝裡麵張望。

他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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