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對麵，哪吒安靜地坐著。
他穿著一身利落的紅衣，混天綾如同有生命般在他身後緩緩飄動，乾坤圈和火尖槍就放在手邊的石桌上，閃爍著淡淡的靈光。
自從大鬨靈山之後，他便在這花果山住了下來。
一念成聖，斬儘了過去與李靖的父子因果，也斬斷了那份束縛他千年的怨與恨。
他本以為自己會得到前所未有的解脫與自由。
可事實，卻並非如此。
他獲得了至高無上的力量，卻也迎來了一個全新的，更加深邃的困惑。
他看著眼前大口喝酒，快活自在的孫悟空，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開了口。
他的話語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轟鳴的水聲和火焰的爆裂聲，傳到了孫悟空的耳朵裡。
“猴哥。”
孫悟空喝酒的動作頓了一下，側過頭，金色的眼眸在火光下熠熠生輝，他咧嘴笑道：“怎麼了，三太子？這猴兒酒不合你胃口？”
哪吒搖了搖頭，他拿起桌上的一個桃子，卻沒有吃，隻是在手裡輕輕轉動著。
他的目光，投向了洞外那片被月光籠罩的無儘黑暗。
“猴哥，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你說，我們反抗天命，反抗那些所謂的秩序，到底是為了什麼？”
哪吒的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
“反抗之後，我們……又該做什麼？”
這個問題，他已經想了很久。
在靈山之上，他一槍挑翻了佛陀的蓮座，將那滿天神佛踩在腳下的時候，他心中充滿了複仇的快意。
可當一切塵埃落定，當他站在這花果山之巔，俯瞰著因為萬界融合而變得混亂不堪的大地時，那份快意，卻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落落的茫然。
他們贏了。
然後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孫悟空聽到這個問題，先是愣了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整個水簾洞裡回蕩，震得洞頂的石屑都簌簌落下。
他放下酒壇，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金色的眼眸裡滿是理所當然的狂傲。
“為了什麼？”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每一個字都說得鏗鏘有力。
“為了痛快！”
“為了念頭通達！”
“什麼狗屁天命！什麼狗屁秩序！俺老孫生於天地之間，就是自由自在的石猴！誰讓俺不痛快，誰想給俺套上個箍兒，俺就一棒子打碎他！”
孫悟空猛地站起身，抓起旁邊那根沉重的金箍棒，在手裡耍了個棍花。
呼！
棍風淩厲，吹得地上的火焰都猛地一矮。
“至於之後做什麼？”
他扛著金箍棒，踱到洞口，看著外麵奔騰的瀑布，語氣狂放至極。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看誰不爽，就揍他！誰敢管我，就一棒子打過去！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
“三太子，你就是想得太多！”
孫悟空轉過身，對哪吒擠了擠眼睛。
“你以前不是也挺能鬨的嘛？抽龍筋，扒龍皮，大鬨東海，多痛快！現在怎麼成了聖人，反而畏手畏腳起來了？”
他走回桌邊，拍了拍哪吒的肩膀。
“來來來，別想那些沒用的！跟猴哥喝酒！喝醉了，睡一覺，天大的煩惱都沒了！”
說著，他就拿起另一個酒壇，硬要塞到哪吒的手裡。
在他看來，哪吒的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
活著，不就是圖個隨心所欲，快意恩仇嗎？
天條森嚴，他便打上淩霄寶殿。
佛法無邊，他便掀了雷音古刹。
道理，就這麼簡單。
他的道，就是他手中的金箍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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