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真白轉過身。
站在麵前的是兩個穿著其他學校校服的女孩,看起來和真白差不多大,其中一個短發的正驚喜地看著她——圓臉,眉眼彎彎,應該是初中時候的同班同學。
名字可能已經模糊了,但那張臉還留有印象,像是課間總愛和一群人聚在走廊裡聊天的類型。
哇真的是你!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真白微微低頭,聲音又變得很小——那種在學校好不容易改掉的怯怯的語氣,像條件反射一樣冒了出來。
你去了月之森對吧?好厲害啊~短發的同學語氣熱絡,上下打量著真白,不過真白同學還是老樣子呢,穿便服的樣子一點都沒變!好懷念~
一點都沒變。
這句話是笑著說的,帶著一種懷舊式的親切,對方的意思大概隻是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安靜一樣乖,語氣裡沒有任何惡意,甚至帶著真心實意的溫情。
但真白抱著筆記本的手收緊了。
一點都沒變。
她以為自己變了,組樂隊,站在舞台上唱歌,在燈光下喊出謝謝大家——她以為自己至少不再是那個在教室角落發呆、連舉手都不敢的女孩了。
她以為倉田真白這四個字已經多了一些新的含義,多了一些可以被別人記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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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個隻認識舊倉田真白的人,一句無心的話,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原來在外人眼裡,她和初中時候沒有任何區別,那些她以為的蛻變、以為的成長、以為的勇氣——全部隻在Morfonica的排練室裡才看得見。
走出那間排練室,她還是那個透明的人。
如果是這樣,那在台上感覺閃耀心動的自己,是不是隻是自娛自樂?是不是在旁人看來,與小醜無異?
旁邊的同學還在說話,聲音熱熱鬨鬨的,像一陣不太相關的風。
對了真白同學現在還在畫畫嗎?以前美術課上你總是畫到下課都畫不完呢~
嗯……現在沒有怎麼畫了。
啊哈哈果然!感覺真白同學就是那種對什麼事情都淡淡的嘛,對什麼都很佛係——哎你有沒有玩那個新出的手遊?最近超火的……
真白聽著她講話,偶爾點點頭,偶爾一聲,她的嘴唇在微笑,那是她最擅長的表情——禮貌的、溫柔的、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的微笑。
但微笑底下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碎,碎得很慢,慢到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那我先走了哦~改天再聊!同學揮揮手,蹦蹦跳跳地走遠了,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
真白站在原地,抱著那本新買的黑色筆記本,一動不動。
春天的風從商業街吹過來,明明是暖的,她卻覺得冷——那種冷從抱筆記本的手指開始,沿著手腕、小臂、肩膀,一路蔓延到了胸口。
她把筆記本抱緊了一點,低頭繼續走。
經過甜品店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櫥窗裡的草莓蛋糕看起來很好看,粉白色的奶油上擺著三顆鮮紅的草莓,旁邊插了一片薄荷葉。
以前和Morfonica的大家一起來過這家店,透子貪吃的點了最大份的聖代,築紫結果幫她分了一半,七深用勺子慢慢攪著融化的冰淇淋,瑠唯隻點了一杯黑咖啡。
真白站在櫥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她沒有進去。
不知不覺,真白居然渾渾噩噩又走到了月之森的校門口。學校的圍牆上爬滿了常青藤,鐵藝校門在午後陽光下投出細長的影子。春假還沒正式開始,但校園裡已經沒什麼人了。真白在校門外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圍牆裡麵的櫻花樹——花苞鼓鼓的,隨時要開。
然後她轉身走了。
沒有再進去。
世界好像不像以往那樣純潔多彩,反而變得陰翳起來了。
……
倉田家,真白的房間。
台燈開著,黑色筆記本攤開在書桌上。
空白頁,一個字都沒有。
真白盯著那片空白,鉛筆握在手裡,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兩厘米的位置,一直落不下去。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想從某個角落掏出一句可以起頭的歌詞。但每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聲音壓了下去。
朝鬥前輩說過——把當時最真的那一點情緒抓住,別放跑它。
可她連那個情緒在哪裡都不知道,怎麼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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