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長椅上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後門旁邊有一棵銀杏樹,葉子還沒長出來,枝條在暮色裡像一張灰色的網。長椅的鐵皮被風吹得很涼,真白坐在上麵,抱著那本黑色筆記本,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麵。
七深那幅畫。
那幅畫太好了,好到真白這個不太懂畫的人都一眼看了出來。那種才能是天生的、骨子裡流著的、像呼吸一樣自然的東西。
七深把它藏了起來,裝作挺普通的,每天慢悠悠地說挺好的吧——她把天才藏在普通人的殼子裡,就像真白把空洞藏在微笑的殼子裡一樣。
但七深殼裡麵是天才。
真白殼裡麵是什麼?
什麼都沒有。
原來我以為的,也是假的。
在我以為至少還有一個人和我一樣普通的時候,連那都是假的。七深不是普通,七深是在演普通,而我——我連演的資格都沒有,因為我本來就什麼都不是。
我從來沒有真正屬於過任何一個。
在月之森也好,在Morfonica也好——我永遠是那個什麼都不行的、唯一多餘的人。
一個小時之後,真白站了起來,走回家。
她沒有吃晚飯,母親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說有點累,然後回到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坐在書桌前,翻開黑色筆記本。
空白頁。
她在空白頁的正中間寫了一個字——
空。
然後她盯著這個字看了很久。
我到底有什麼?
唱歌?第一次live就搞砸了,網上全是罵我的評論。
寫詞?到現在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畫畫?連七深的零頭都比不上。
學習?在月之森墊底。
長相?身材?性格?哪一樣拿得出手?
那個同學說得對,我什麼都沒變,因為本來就沒有東西可以變。
所謂的隻是我跟著大家在走而已。她們在前麵拉著我,我才沒掉隊,但她們鬆手的話——
我連站在原地的力氣都沒有。
真白把筆記本推到一邊,蜷縮在椅子上。
她開始回避Morfonica的消息。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害怕看到七深的消息,害怕確認七深已經沒事了而自己還在原地。她更害怕看到大家討論新歌——因為她知道,那首歌的詞位在等她,而她交不出任何東西。
……
【廣町七深】
七深到家後沒有鎖門。
她隻是坐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靠著床沿,手機放在對麵的地毯上,屏幕朝下。
她沒有哭,哭需要情緒,而她現在什麼情緒都沒有了。整個人的內部像那幅畫裡的雨幕一樣——灰蒙蒙的,看不清輪廓。
透子的消息從焦急變成了近乎懇求——
七深你在嗎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我真的很擔心
築紫的消息更克製——
廣町,不管你現在什麼狀態,你不需要解釋任何事情,隻要讓我們知道你好好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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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深看著那些字,一個一個地看,看得很仔細。
但她的手指沒有動。
她在想的事情很簡單,簡單到殘忍——
真白走了。
真白看到了我的畫,然後走了。
就像以前一樣,看見真正的我,然後走開。
她以為這一次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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