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麵多了什麼東西——焦灼?困惑?還有一種他讀不太懂的、像是在辨認什麼的急切。
這位家屬從他們進門開始就一直在看他,起初他以為隻是正常的焦慮,可現在那種目光的質感變了,變得更熱,更緊,像她認出了他什麼,可朝鬥不認識這位啊,他搜尋了自己的記憶,絕對沒有她的影子,今天第一次來這間病房,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
那她在看什麼?
朝鬥忍不住了,他側過身,朝那個銀色長發的女孩看了一眼,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愣了一下——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不是單純的期待,也不隻是焦慮,那裡麵有一層他不太能解讀的情緒,像是在一片濃霧裡隱約看見了什麼輪廓,想走近看清楚,可腳底下生了根,邁不動步子。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於是他尷尬地衝對方笑了一下——很輕的、很短的、帶著一點何意味的笑,然後把目光收回來,繼續闡述。
關於音樂刺激的具體實施,我建議從患者最核心的情感記憶錨點入手,避免隨機選擇曲目。對於音樂創作者而言,某些旋律與他的情感生命是深度綁定的,這些旋律在海馬體中的編碼強度遠超普通記憶,如果能在杏仁核活躍度相對較低的窗口期——比如清晨剛醒來或深夜入睡前——反複播放這些錨點旋律,可能比常規時間段的刺激效果好得多。
他說著,餘光又掃了一眼那個女孩——她還在看他,但眼神變了,從剛才那種焦灼的辨認變成了更安靜、更深的東西,像是在聽他的話,又不隻是在聽他的話,像是在那些話語的間隙裡捕捉著什麼別的信息。
另外,認知康複訓練的內容設計需要圍繞患者的個人經曆來構建,避免使用標準化的訓練模板。每個人的記憶編碼方式不同,尤其是創作者,他們的記憶往往是跟旋律、節奏、和聲綁定的,如果訓練內容是一段旋律配一段回憶,比單純的名字和照片更容易觸發記憶訪問。
……
天王寺俞屋一直在旁邊聽著,手裡的筆也在做自己的記錄,但他的記錄跟朝鬥的不一樣——他記的是朝鬥的分析邏輯、推理鏈條和表達方式。等朝鬥說完,他把手裡的筆放下來,很輕微地點了點頭。
方向沒錯。
俞子的表情則鬆弛了一些,雖然她一直對朝鬥有信心,但每次實戰檢驗她還是會緊張,此刻看到俞屋的反應,她微微舒了口氣。
那麼接下來,俞屋看向奏,語氣和緩了一些,非常感謝宵崎小姐願意讓我們來進行觀察學習,您的配合對我們非常重要,祝願你的父親能夠儘快康複。
奏呆呆地了一下。
我們不打擾了,俞子也走了過來,對奏微微點了點頭,您父親的狀況我們會持續關注,如果有進一步的方案,會通知您。
奏又了一聲,這次比剛才稍微清醒了一點,她下意識想站起來,可膝蓋一軟又坐了回去,純粹是腦子裡的東西太多了,多到四肢都來不及反應。
三個人的腳步聲向門口移去。
門關上了。
腳步聲遠去,走廊裡傳來幾句低聲的交談,聽不清內容,然後什麼都沒有了,隻剩下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隔壁老爺爺的鼾聲。
奏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所以——這個人,真是星海朝鬥?
她把剛才所有的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聲音,對,聲音幾乎可以確認了,昨晚連麥的時候就是這個聲音,那個力度,那個咬字的方式,那個說到關鍵處會不自覺放慢語速的習慣,完全一樣。
世界怎麼這麼小。
她追著探尋了很久的那個聲音,那個寫著溫暖人心的歌的人,那個讓她在Nightcord上第一次產生也許能和他一起做出點什麼的念頭的人,就這麼走了進來,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站在她父親的病床旁邊,用學術的語氣分析著她父親的病。
而且他怎麼還是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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