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
真冬低頭看著手裡那疊文件，腦子轉了兩秒——然後她明白了。
朝鬥在演戲。
她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出現的，但他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在給媽媽看——真冬很忙，真冬每天都在處理這些，真冬沒有在浪費時間。
真冬接過了文件，翻了兩頁。
這些是動物實驗的ECG監測數據？她問，聲音平穩，語氣公事公辦。
對，第三批的，朝鬥指著其中一行數據，LDH的峰值比前兩批都低，但CK-MB的曲線還是不太穩定，你幫我看看這個時間窗合不合理。
LDH下降說明心肌損傷在修複，真冬順著他的節奏往下接，CK-MB的波動可能跟外泌體的遞送周期有關，兩次注射之間的間隔是不是太短了？
我也在考慮這個，可能需要把間隔拉長到十四天——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術語和縮寫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真冬媽媽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茫然。
這跟她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樣。
朝鬥呀，阿姨有個事想問問你，媽媽開口了，真冬這幾天……都在做什麼？
朝鬥轉過身，攤開雙手，臉上寫滿了阿姨你居然還問這種問題的誇張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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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做什麼？真冬無非就是和我一樣的優秀年輕人嘛，他歎了口氣，故作悲壯，年輕人就是導師苦命的勞動力——這幾天當然是天天都忙著在行業裡實踐學習，每天的工程都重得要死。
真冬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演戲。
他撒謊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臉上的表情自然得像是真的——好像真冬這幾天真的在處理這些數據，好像他們真的隻是一對普通的、互相稱呼姓氏的實習生同學。
真冬一般幾點睡？媽媽追問。
零點之前吧，阿姨放心，我每天催她早睡的，朝鬥拍了拍胸脯，我這個人最看不了熬夜。
真冬差點沒繃住——她這兩天哪天不是淩晨兩三點才從合成器前麵站起來。
那吃飯呢？真冬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有有，食堂的飯菜非常好的，營養也是夠的，朝鬥掰著手指頭數，早中晚三餐一頓不落，偶爾我還會給她帶點水果——阿姨，朝比奈同學可是我們這最讓人省心的實習生，理解起來要做的事完全不需要溝通成本，其他人就不好說了，您完全不用擔心。
真冬站在後麵，看著他一句接一句地替自己編造著一個好孩子的日常。
她說不出自己是什麼心情。
她明明在乾一件錯事——她在欺騙愛自己的媽媽，這是非常不對的事情，好孩子不應該撒謊，好孩子不應該配合別人演戲，好孩子不應該在心裡覺得幸好他來了。
但朝鬥在幫她。
而她的內心——十分欣喜，十分感動。
這種情緒是錯的嗎？大概是錯的。
但她阻止不了，就像她阻止不了自己想做音樂一樣——她知道那是不被允許的，但她還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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