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小祥,媽媽相信你無論遇到什麼,都能好好走下去。那時候母親的聲音還那麼從容,好像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是她扛不住的。
可母親沒有扛住,祥子不知道母親現在到底怎樣了,隻知道每次問父親,父親就沉默,或者喝更多的酒。
可她必須走下去,以她自己的方式。
祥子睜開眼睛,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白霧,很快就被雨打散了。
她推開了樓下的門。
樓梯間的燈是聲控的,她的腳步聲把它踩亮了,慘白的光照著她濕透的身影一步步往上走。每走一級台階,她就在心裡把那層柔軟的東西剝掉一塊。走到排練室門口的時候,她已經把自己裹進了一層冰冷的硬殼。
我要退出CRYCHIC。
這個念頭在她心裡又重複了一遍,像釘子釘進木板,不能再拔出來了。
她抬起手,推開了門。
排練室裡的暖氣嗡嗡地運轉,但爽世仍然覺得冷,窗外的雨絲密密匝匝地斜打在玻璃上,彙成一條條蜿蜒的水痕,把外麵的世界模糊成一團灰白。
排練室裡隻開了牆角那一盞落地燈,橘黃色的光圈籠著四個人影,映在啞光牆麵上,像一幅褪了色的畫。
今天本來是Crychic的排練日。
爽世坐在靠牆的長椅上,手機握在掌心,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已經在群裡發了三條消息——祥子,今天排練你還來嗎?大家都在等你哦。雨好大,路上注意安全。——全都沒有回應。
燈縮在另一側的角落,膝蓋並攏,雙手抱著小臂,目光落在地板的某一條縫上,她今天幾乎沒有說過話,連進門時那句輕輕的打擾了都像是用儘了全部力氣。
立希靠在架子鼓旁邊,雙臂抱胸,腳尖煩躁地一下一下點著地麵。她已經看了四次手機,每次看完表情都更難看一分。
睦坐在最遠離門的位置,抱著琴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五個人——不對,爽世在心裡糾正自己——七個人的Crychic,今天隻到了四個。
樂奈沒有來。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打電話直接拒接,爽世起初還以為她隻是又跑去找草莓刨冰了——樂奈向來隨心所欲,遲到早退是家常便飯——但直到排練時間過了二十分鐘,爽世隱約覺得不對。
樂奈雖然散漫,可她喜歡Crychic的排練,喜歡來livehouse,她不會毫無征兆地消失。
樂奈同學……也沒來嗎?燈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雨聲吞沒。
爽世勉強笑了笑:可能又去哪裡閒逛了吧,她總是這樣。
她沒有說出自己心底那個模糊的預感:樂奈或許根本就是不想來。
那個孩子有某種近乎直覺的敏銳,像貓能嗅出暴風雨前的低氣壓——今天的Crychic,有什麼東西正在迫近,而樂奈提前抽身了。
但更讓爽世擔心的是另一個人。
朝鬥前輩那邊呢?立希低聲問,語氣裡的煩躁又添了一層。
爽世說,朝鬥前輩他……這兩天都聯係不上。
自從發了那次消息,朝鬥前輩仿佛整個人從這個圈子裡蒸發了,沒有解釋,沒有告別,隻留下一條條無人接聽的訊息和一串越來越長的已讀不回。
爽世有時候會想,朝鬥前輩是不是在躲著她們所有人。
七個人的團,立希冷冷地說,今天隻到了四個,還有一個聯係不上,一個不知道跑哪去了——這算什麼排練?這又算什麼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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