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比他更可悲?
明的痛苦是純粹的、來自命運的痛苦,他什麼都沒做錯,他隻是被命運選中了,而自己的痛苦——
自己的痛苦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代入式演戲。
突然這個概念像一盆冰水澆在他頭頂。
他在代入上杉明,他已經沉鬱在上杉明的角色之中了。
剛才那些話——那些絕望的、崩潰的、想要消失的話——有多少是朝鬥自己在說的,又有多少是上杉明借他的嘴在說的?
他分不清了。
他真的分不清了。
理智告訴他,應該去彈琴,走到鋼琴前麵,掀開琴蓋,坐下來,彈一首——什麼都行,即興也好,舊曲也好,讓音樂把他從這團黑暗裡拽出來。
他以前每次心情差到極點的時候都會這麼做,音樂是他的錨,是他的藥,是他唯一不需要任何人就能得到的治愈。
但是——
他真的需要治愈嗎?
當看到音樂,他反而更痛苦了。
因為音樂讓他想起所有人——友希那,紗夜,莉莎,磷子,心,千聖的眼神、沙綾,RAS的鼓,Crychic的合奏,25時的深夜——每一段旋律都連著一個人,每一個人都連著一道傷。
如果他去彈琴,那些人就會一個一個地浮上來。
友希那會浮上來,然後他想起自己讓友希那等了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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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夜會浮上來,然後他想起自己讓紗夜從小以為弟弟死了。
磷子會浮上來,然後他想起自己讓磷子自閉了那麼多年——
音樂不再是藥了。
音樂是刀。
他不敢去碰。
朝鬥把臉從膝蓋上抬起來,淚痕在臉上乾了一半,濕了一半,被空調的冷風吹得發緊。他的眼睛紅得像充了血,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空洞地發著光——一藍一紅,像兩顆被遺棄在不同星係裡的恒星,隔著不可逾越的距離,對望著彼此的荒涼。
然後,在他的眼前——
出現了文字。
紅色的文字。
一開始他以為是眼睛花了,是哭太久了之後視網膜上殘留的假象。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
還在。
一排一排的紅色字母,像全息投影一樣浮在他的視野正前方,不斷閃爍著,明滅不定,像信號不良的霓虹燈。
它們的背景是漆黑的livehouse大廳,紅色的字母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EMIT
EMIT
EMIT
EMIT
很多,很多的EMIT。
朝鬥愣住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被一根針紮了一下——超憶症的本能被觸發了,記憶以一種近乎暴力的方式湧了上來,每一幀都清晰得像4K畫麵——
八歲。
他八歲。
那天他在家裡,不對,那是冰川家的客廳,是日菜坐在旁邊看著他的那個客廳,他剛彈唱完一首歌,日菜在旁邊拍著手,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他看到日菜笑,自己也笑了,笑到一半——
眼前一黑。
他暈了。
在暈倒之前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
EMIT。
一樣的紅色字母,一樣地浮在他的視野正前方,一排一排地閃爍著。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在做夢,因為接下來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醫院裡了。那場暈倒之後他被告知了病情倒計時——他的世界從那一刻開始崩塌。(見第一卷12章)
但他一直以為那些EMIT是夢。
暈著的時候看到的,那不就是夢嗎?
可他現在沒有做夢。
他清清楚楚地醒著——腳底踩著livehouse冰涼的地板,背脊貼著冰涼的牆壁,空調的冷風吹著他的後頸,眼角的淚痕還在發緊——他沒有任何理由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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