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該消失的都消失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手還在抖,但比剛才好了一點——可能是因為已經抖到麻木了。
就在這時候——
電腦屏幕又亮了。
這一次,雪花回來了一瞬間——嗞嗞嗞嗞——然後畫麵一跳,變成了一張臉。
朝鬥抬起了頭。
一張臉,具象地出現在了電腦屏幕上。
白發——不對,灰發——銀白色的長發垂落在兩側,映著屏幕本身的冷光,發絲的邊緣有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
她的麵容精致得不像真人,像是用最高精度的3D建模渲染出來的——太乾淨了,太完美了,每一個線條都精確到了不該屬於人類麵孔的程度。
但讓朝鬥的呼吸驟停的,是她的眼睛。
左眼,紅色的,深紅的,像凝固的血,像燃燒的碳。
右眼,藍色的,冰藍的,像極地的冰,像最深處的那片海。
一紅一藍。
異色瞳。
跟他一樣。
朝鬥盯著那雙眼睛,盯著那張臉。
他可太認得這個人了,這不就是前麵一直在恐嚇他的“賽博女鬼”嘛?
白發,異色瞳,麵容精致到近乎不真實——他沒有在任何地方見過這張臉。
不屬於他的任何一個朋友,不屬於他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但她就那樣出現在了電腦屏幕上,隔著屏幕看著他,紅色的左眼和藍色的右眼同時映著朝鬥的麵容——像是兩麵鏡子,一麵映著火焰,一麵映著寒冰。
朝鬥盯著她,沒有任何反應。
他已經見過奇怪的東西了——紅色的TIME、眼中的字母、記憶的洪流——他的閾值已經被拉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
這個鬼——這個從電腦屏幕裡冒出來的鬼——他早就釋懷了。
之前他還算有力氣的時候,遇到這種事還會周旋一下——比如直接關機,把顯示屏直接扣桌上,但今天—
他累了。
他真的累了。
就算等會兒貞子從電腦裡爬出來,他也無所謂,隨她爬,反正他已經蜷在牆角了,她想拉走他的話,他連掙紮的力氣都不一定有。
白發異色瞳的女人隔著屏幕看著他。
她開口了。
快來——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急切。
快找到——
朝鬥沒有任何反應。
他癱在牆角,後腦勺靠著牆壁,眼神空洞地落在屏幕上,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又來了的疲憊。
什麼快來,什麼快找到。
他不需要救任何人。
隻要自己消失,就沒有這麼多紛爭,
隻要自己消失——
如果自己消失了——
那別人的人生對自己也沒有意義了吧?
這個念頭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朝鬥的意識深處炸開了一道裂痕。
如果自己消失了,像一本翻過了最後一頁的書——你再怎麼心疼書裡的角色,書已經合上了,你也不在裡麵了。
如果自己消失了——那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跟他無關了。
好的事情,壞的事情,溫暖的,冰冷的——全都跟他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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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回到那個灰暗無色的實驗室房間一樣,四麵白牆,一盞燈,什麼都沒有——沒有痛苦,但也沒有意義。
那是不是說——活著和消失,其實沒有區別?
因為活著的話——
他對別人的意義,全是負麵的。
他活著的每一秒,都在給身邊的人製造新的傷疤。
那他活著,和消失了,對別人來說有什麼區別?
消失了的話——或許有點痛,但至少不會再製造新的傷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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