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的話,如果真的有什麼事情是他可以做到的——他希望真冬這個苦命的孩子,能正常地生活。
不需要多麼幸福,不需要多麼輝煌,隻是——正常地。
能吃想吃的東西,能做想做的事,能說想說的話,能去想去的地方。
就這麼簡單。
這是朝鬥此刻唯一還抓得住的東西。
他抬腳邁進了暴雨裡。
朝鬥在東京的街頭狂奔。
雨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視線裡全是灰蒙蒙的水幕,路燈的光被雨打得支離破碎,像無數條金色的蛇在地麵上蜿蜒。他的鞋踩在積水裡,每一步都濺起半腿高的水花,褲子從膝蓋以下全濕透了,襯衫貼在身上,風吹過來的時候冷得像刀。
他跑過了三個街區,才看到了一輛出租車。
空車燈亮著,停在路口等紅燈。朝鬥衝了過去,一把拉開了後座的車門,整個人幾乎是摔進去的——座椅的皮革被他的濕衣服浸了一大塊,水順著他的衣角滴在腳墊上,啪嗒啪嗒地響。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這位客人,你這身上——中年男人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遲疑,大概是想說你把我的座椅弄濕了,但看到朝鬥那張白到發青的臉,後半句話硬是咽了回去。
永嶺記念病院,朝鬥的聲音沙啞,上氣不接下氣,請快一點!
紡建裡啊……那可不太近,司機一邊說一邊把計價器按了下來,這雨大得很,高速可能堵——
走最近的路線就好,拜托了,我給你雙倍價錢!
好嘞,司機把車彙入了車流,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刮出急促的節奏,你沒事吧?臉色看著不太好。
沒事。
年輕人啊,司機搖了搖頭,語氣像是在歎氣,我開了二十年出租車,什麼人沒見過——你這個樣子,跟我兒子上次跟女朋友吵架之後淋雨攔車一模一樣。
朝鬥沒有回應,他把頭靠在車窗上,雨水從車窗的縫隙裡滲進來,冰涼地滴在他的耳廓上。他盯著窗外模糊的街景——路燈、雨幕、建築物的輪廓——全部被水流扭曲成了抽象的色塊,像一幅正在融化的油畫。
……不是女朋友。他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
不是女朋友,朝鬥重複了一遍,嘴唇幾乎沒有動,但是是一個…同樣苦命的人。。
司機從後視鏡裡又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車在暴雨中穿行了二十多分鐘。
雨大的時候,擋風玻璃上全是水,雨刷器刮都刮不過來,前麵的路像一條灰白色的河流;雨小的時候,能看到路麵上積水反射的燈光,一晃一晃的,像無數碎掉的金子。
朝鬥坐在後座,一動不動,隻有手指在膝蓋上攥了又鬆,鬆了又攥——他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或者說他太清楚了,清楚到他不敢去想。
真冬的房間在五樓。
窗戶下麵是五層樓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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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想。
到了,司機把車停在了研究所大門口,紡建裡,永嶺記念病院研究所,三千二——
朝鬥已經把錢包掏出來了。他抽了一張一萬日元遞過去,沒等找零就推門下了車,身後傳來司機喊找你錢——的聲音,被暴雨吞沒了。
他跑進了研究所的大門。
……
深夜的研究所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走廊裡的日光燈隻開了一半,慘白的光照著消毒水的味道和空無一人的過道,朝鬥的濕鞋踩在地磚上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他的襯衫還在滴水,在身後留下一串深色的水漬,像一條蛇蛻下來的皮。
電梯。五樓。走廊。轉角。
真冬的房間。
門依然沒鎖。
朝鬥的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秒——那一秒裡他的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個畫麵,每一個都是最壞的結果——然後他推開了門。
房間裡很暗。
窗簾沒拉,外麵的雨聲從窗縫裡滲進來,沉悶的、持續的、像一台永遠不會停的機器在低頻運轉。
朝鬥摸到了牆上的開關,日光燈嗡地亮了,照著碼得整整齊齊的書桌、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空了一半的桌麵——跟他那天進來時一模一樣,隻是又多了兩天無人照看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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