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外白渡橋附近一處廢棄的駁船碼頭，在墨色的江水中若隱若現，潮濕的水汽彌漫在空氣裡。
茯苓如同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從一堆破舊木箱後悄然浮現。她依舊是一身深色粗布衣褲，寬簷帽的陰影將她大半張臉都遮蓋起來，隻露出一個線條緊繃的下頜。她比約定時間提前了十分鐘抵達。
這是她的鐵律——利用這寶貴的十分鐘，她再次凝神，驅使著【動態戰略地圖】和【業力偵測】如同無形的觸手，向四周蔓延開來，仔細掃描著半徑五百米內的每一寸土地。
江麵上，隻有幾艘漁船的輪廓像幽靈般漂蕩。岸邊的蘆葦叢在夜風中發出沙沙輕響。地圖上，除了幾隻野貓身上散發的微弱生命光點，再無任何代表人類活動的業力波動。
安全。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白色的嗬氣瞬間消融在寒冷的夜霧中。
片刻後，另一道身影從對麵一堵坍塌半截的磚牆後敏捷地閃出。是鄭遠。他的步伐又快又輕，像一隻踏著陰影行走的獵豹，每一個落腳點都精準地避開了可能會發出聲響的碎石和斷木。他快速靠近，在距離茯苓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儘管他極力克製，但胸膛那略顯急促的起伏，以及眼中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激動光芒，都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當歸同誌！”鄭遠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無法抑製的微顫，他上前一步，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仿佛要按住那顆狂跳的心臟，“東西……得手了嗎？”
茯苓沒有廢話，直接探手入懷，取出一個用防水油紙包裹得嚴絲合縫、僅有火柴盒大小的物件，利落地遞了過去。那裡麵，是已經處理好的、載有《經濟肅正計劃》全部內容的微型膠卷。
鄭遠幾乎是搶步上前，一把接過。他的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將那小小的油紙包緊緊攥在掌心，仿佛握著的是無數同誌的身家性命，是足以扭轉戰局的國之重器。他迅速將其塞進內衣最隱秘的口袋，還下意識地拍了拍，確認無誤後，才長長地、帶著巨大壓力釋放般籲出一口氣。他再次抬眼看向茯苓時，目光裡已不僅僅是感激，更混合著一種近乎敬畏的震撼。
“太……太及時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儘管環境險惡，鄭遠的聲音依舊壓抑不住那股絕處逢生的興奮，語速快而有力，“這份計劃，簡直就是敵人親手遞過來的絞索！裡麵清清楚楚地列明了他們下一步要嚴控的物資清單、重點監控的碼頭商行、計劃增設的稽查關卡位置，甚至連他們準備收買、安插的線人名單都有！”
他激動地揮了一下手臂，繼續道：“有了它，我們就能在他們張開血盆大口之前，把關鍵物資轉移出去！就能讓我們的運輸線從他們的眼皮底下溜走！就能把那些藏在暗處的蛀蟲一個個揪出來，清理乾淨！甚至……”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們還能將計就計，給他們設個套，讓他們自己的人跳進去，狗咬狗！”
他的話語像連珠炮一樣，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這份情報，無異於在敵人看似密不透風的經濟鐵幕上，撕開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口子。
“順利就好。”茯苓的語氣卻依舊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仿佛剛才鄭遠描述的驚心動魄與她毫無關係，“種子已經播下，能否開花結果，就看園丁的本事了。敵人不是傻子，計劃受挫，必會瘋狂反撲，你們要當心。”
“明白！你放心！”鄭遠重重點頭，仿佛在立下軍令狀，“這份情報，我會用最高密級渠道，立刻送出去！‘漁翁’和整個上海站，都欠你一條命！不，是前線成千上萬的將士，都因你而有了生機！”
他深深看了茯苓一眼，那目光複雜無比，混雜著敬佩、感激與難以言說的探究。最終，他什麼也沒問，隻是鄭重地抱了抱拳，旋即轉身，身影幾個起落，便再次融入濃重的夜色與江霧之中，帶著那份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情報匆匆離去。
茯苓如同石雕般在原地又靜立了片刻，確認再無異動後，才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撤離了碼頭。她的部分已然完成，剩下的，就是等待風暴的醞釀與爆發。
接下來的幾天，上海灘這片看似平靜的水麵之下，一場圍繞著經濟命脈的無聲絞殺與反絞殺，激烈地上演著。
依托茯苓提供的精準到可怕的情報，軍統上海站及其掌控的龐大地下網絡，展現出了驚人有效的破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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