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機關深處，影佐禎昭的辦公室籠罩在深夜的寂靜中。窗外萬籟俱寂，隻有辦公桌上那盞沉重的青銅台燈散發著冷硬的光芒，將一方桌麵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彌漫著高級煙草的苦澀氣息，混合著一種近乎凝固的肅殺之氣。
影佐禎昭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上，而是佇立在一麵巨大的牆壁前。牆上覆蓋著一張特製的巨幅圖表，幾乎占據了整麵牆麵。圖表上縱橫交錯著時間軸、地理坐標、人物關係網以及密密麻麻的事件標注。紅、藍、黑三色的線條和箭頭如同蛛網般將一個個孤立的事件串聯起來，構成一幅令人心悸的圖景。
他的軍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乾的手臂。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布滿血絲，卻銳利得如同鷹隼，緊緊盯著牆上的圖表，仿佛要穿透紙背，看清隱藏在背後的真相。他已經這樣站立了整整六個小時，香煙一根接一根地燃燒，煙灰缸裡早已堆滿煙蒂。
將軍，這是您要的最新情報彙總。副官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疊文件放在辦公桌角。
影佐頭也不回，隻是微微頷首：放在那裡。通知情報課，我要所有關於掌櫃的幽靈這兩個代號的交叉分析報告，天亮之前必須送到。
副官躬身退出，輕輕帶上了門。
影佐拿起一支紅色的繪圖筆，動作緩慢而堅定，在圖表上完成最後的連線。
筆尖首先落在閘北，文化界人士秘密押運計劃失敗這個節點上，畫出一個醒目的紅圈。旁邊標注著時間、地點、參與部隊。然後，一條紅色的箭頭從事件本身延伸出去，指向旁邊用小字寫下的備注：守衛力量在關鍵節點出現異常調動。
接著，筆尖移動到虹口，日軍陸軍醫院盤尼西林失竊事件。紅圈。備注：守衛森嚴，內部有高手坐鎮。藥品於入庫前流轉環節被調包，手法精妙，時機精準。
然後，是極司菲爾路76號，經濟肅正計劃核心內容泄露。紅圈。備注：計劃存放於經濟課核心機要室，戒備等級最高。情報被完整獲取，敵方據此進行精準反製。
最後，筆尖重重地落在最新的一個節點上——76號內部，副主任林至海被清除。紅圈。備注：直接誘因為一封指向其的匿名密信。李士群借此發難。事件背後有明顯推動痕跡。
影佐的目光在這四個主要事件，以及圖表上其他十幾個規模較小但手法類似的乾擾、破壞事件之間來回移動。他的大腦如同最高速的計算機，進行著嚴密的邏輯推演。
將軍，情報課長中村推門而入，臉上帶著疲憊與困惑，根據我們的分析，這些事件之間存在太多矛盾點。如果是軍統所為，他們缺乏同時開展多線作戰的能力；如果是地下黨，他們的行動風格又與此不符...
影佐緩緩轉身，目光如炬：中村君，你見過完美的巧合嗎？
中村愣了一下：將軍的意思是？
太過完美的巧合，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影佐用紅筆輕輕敲擊著圖表，看看這些事件之間的關聯性。每一次都打在我們的要害上，每一次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出手。這不是普通的抵抗組織能夠做到的。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內部泄密？不可能同時滲透憲兵隊、特高課、梅機關和76號。軍統或地下黨單獨作案？他們的行動模式與這些事件中的精妙手法存在明顯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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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若有所思：那將軍認為...
影佐猛地轉身，手指重重地點在圖表中央：有一個我們至今未能發現的存在。一個獨立的、高度智慧的個體，或者一個極其精乾、高度協同的微型團隊。他，或者他們，正在用一種我們完全陌生的方式與我們作戰。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寂靜，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掌櫃的...幽靈...影佐禎昭低聲念出這兩個在內部報告中反複出現的代號，語氣中不再有絲毫的懷疑或輕視，而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遇到真正對手的、冰冷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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