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是誰?
兩個人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人,開始往巷子深處走。腳步聲在雨裡很輕,但茯苓能聽見。
等他們走遠,她才從木箱後出來,選了另一條路。繞了三個街口,確認沒人跟蹤,才在一家已經打烊的米鋪後門停下。
有節奏地敲了七下門。
門開了一條縫,小周的臉露出來,眼睛通紅。
“掌櫃!你可算——”
“進去說。”茯苓閃身進去。
米鋪裡堆著麻袋,空氣裡有股陳米的味道。小周帶她穿過店麵,來到後麵的小房間。江鷗坐在桌邊,桌上攤著一張地圖,用紅藍鉛筆畫滿了標記。
“出事了。”江鷗沒抬頭,“李舟被盯上了。”
茯苓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影佐親自下的令,監控級別提到最高。”江鷗終於抬起眼,看著她,“你怎麼惹他了?”
“我沒——”
“他從來不會為一個軍統的人費這麼大心思。”江鷗打斷她,“除非,這個人跟他的重要目標有特殊關係。”
房間裡的煤油燈晃了一下。米鋪外傳來更夫打梆子的聲音,悶悶的,像在給誰送葬。
“他拿李舟威脅我。”茯苓終於說,聲音很輕,“在茶樓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江鷗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重重歎了口氣,雙手撐著額頭。
“我就知道。”他聲音發苦,“那次碼頭的事,李舟冒險給你遞消息,我就覺得不對。軍統的人,再怎麼有良心,也不會為個共黨冒殺頭的風險。除非……”
他沒說完。但茯苓懂。
除非不止是良心。
“現在怎麼辦?”小周問,聲音發顫,“李副處長那邊,我們要不要通知?”
“不能通知。”江鷗說,“一通知,就等於告訴影佐,李舟確實跟我們有關聯。”
“那難道眼睜睜看他——”
“他自己選的路。”江鷗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從他知道茯苓身份還選擇幫她的那天起,他就該想到會有這一天。”
茯苓沒說話。她看著桌上那張地圖,武漢三鎮被紅藍線條分割得支離破碎。每條線都是一條命,每個點都是一場賭局。
而她,不知不覺中,把李舟也拖上了賭桌。
“我有辦法。”她忽然說。
江鷗轉過身:“什麼辦法?”
“影佐要的是我。”茯苓也站起來,“如果我在他手裡,他就沒必要再盯著李舟。”
“你瘋了?”小周脫口而出,“你剛從他那兒逃出來!”
“不是逃。”茯苓糾正,“是他放我走的。因為他知道,用李舟能釣到我。”
江鷗走過來,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很大:“茯苓,聽著。你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而且救不了李舟——影佐那種人,拿到你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當著你的麵審李舟,讓你看著他在你眼前……”
他沒說下去。但茯苓知道那畫麵。
“那怎麼辦?”她問,聲音第一次有了波動,“難道真的不管他?”
江鷗鬆開手,在狹小的房間裡踱步。從這頭到那頭,四步,轉身,再走回來。
“有一個辦法。”他終於說,停在茯苓麵前,“但風險很大。”
“說。”
“讓李舟‘立功’。”江鷗壓低聲音,“我們給他一份情報——真的,但可以暴露的情報。讓他‘發現’並上報,在軍統內部立功,站穩腳跟。影佐再想動他,就得掂量掂量。”
“什麼情報?”
江鷗走回桌邊,從地圖下抽出一張紙,推給她。
紙上是一個名單。不是影佐那份,是另一份——日軍在武漢的物資倉庫分布圖,標注了守衛換崗時間和薄弱環節。
“這份情報送出去,軍統至少能端掉三個倉庫。”江鷗說,“功勞夠李舟升一級。但代價是,我們會損失三個重要的物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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