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走回茶案邊，提起茶壺，往茯苓那杯涼茶裡續了點熱水。熱氣升起來，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
“一盞茶的時間。”他說，把茶杯推到她麵前，“這杯茶喝完前，給我答案。”
茯苓看著那杯茶。水麵漂著幾片舒展的茶葉，像溺死的人。
她端起杯子。瓷壁溫熱，但茶水還是涼的。她沒喝，隻是捧著暖手。
時間在雨聲裡流淌。每一秒都像刀在心上拉。
她想起姚慧最後一次見她時說：“茯苓，記住，有些路走上去就不能回頭。但隻要你認定那是對的，就不要看兩邊——不要看誰掉下去了，不要看誰退出了，就看著前麵，走到底。”
現在她站在路的中間，兩邊都是深淵。前麵……前麵好像也是深淵。
茶杯在她手裡微微顫抖，水麵漾起細碎的波紋。
影佐坐在對麵，耐心地等著。他偶爾看看懷表，但大部分時間在看茯苓的臉——看她的眼睛，看她的嘴角，看那些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顫抖。
他在等她崩潰。等那層堅硬的殼裂開一道縫。
但茯苓隻是捧著茶杯，看著水麵。很久，很久。
直到茶水徹底沒了熱氣，直到窗外的雨聲小了些，直到遠處傳來淩晨第一班渡輪的汽笛——悶悶的，像垂死的鯨在叫。
她放下杯子。瓷底碰著木案，發出清脆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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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涼了。”她說。
影佐看著她。
“所以你的答案是？”
茯苓抬起眼。她的眼睛很紅，但沒有淚。那裡麵有種影佐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近乎虛無的平靜。
“我的答案是，”她一字一句地說，“名單在江鷗那裡。我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隻有代號。至於我……”
她頓了頓。
“我可以進梅機關。”
影佐的嘴角微微揚起。但下一秒，茯苓接著說：
“但有個條件。”
“說。”
“先放人。”茯苓看著他的眼睛，“名單上的人，全部釋放，安全離開武漢。見到他們離開的證據，我跟你走。”
影佐的笑容凝固了。他盯著茯苓，試圖從她臉上找出破綻——這是緩兵之計？還是真心的交易？
“你覺得我會信？”他問。
“你可以不信。”茯苓說，“但這是唯一的路。我進去了，他們還在外麵，你會用他們一直要挾我。那樣我沒法真正為你工作——我會留一手，會防著你，會找機會反咬。你要的不是這樣的工具，對吧？”
她說得平靜，像在討論生意。影佐沉默了。他在心裡快速權衡。
放人，風險很大。但抓住茯苓——真正的茯苓，願意合作的茯苓——價值更大。而且就算放了，那些人能跑到哪去？戰爭時期，到處都在抓人……
“十個。”他終於說，“我先放十個。你進來，表現誠意，我再放剩下的。”
“二十個。”茯苓討價還價，“先放二十個，包括方覺民和劉鐵山。剩下的七個，等我幫你挖出第一個地下網絡，你再放。”
“十五個。”影佐說，“先放十五個。李舟不能放——他是軍統的人，放了他等於告訴重慶我們的事。”
“那就十五個。”茯苓點頭，“但要包括方覺民和劉鐵山。還有，我要親眼看到他們上船離開。”
影佐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他笑了。
“成交。”他說，伸出手。
茯苓看著那隻手，沒握。她隻是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放人？”
“明天一早。”影佐收回手，並不尷尬，“第一班去宜昌的客輪。我會安排人在碼頭看著他們上船——你也可以去看，但不能露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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