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煤油燈在風裡晃，把三個人的影子扯得忽長忽短。
李舟從牆角探出頭，迅速縮回：“前麵巷口有燈，至少四個人，配長槍。”
“繞？”阿強問。他腿上的傷簡單包紮過，但每走一步都咬牙。
“繞不了。”李舟抹了把臉，雨水混著血水往下淌，“這條是去棺材鋪最近的路。其他道都得穿過大馬路，找死。”
茯苓仔細聽著。除了巷口的動靜，遠處還有別的聲音——犬吠聲，不是一條，是一群，正朝這個方向來。
“狗隊來了。”她說。
李舟臉色一沉。狗比人難對付，氣味躲不掉。
“硬闖？”阿強拔出匕首，在褲腿上擦了擦，“我打頭。”
“等等。”茯苓按住他胳膊，轉向李舟，“你說棺材鋪是暗樁，那鋪子有後門嗎？”
“有，通染坊後巷。”
“染坊晚上開工嗎？”
李舟眼睛一亮：“不開。但染坊挨著棉紗廠，廠裡有夜班。”
“那就走染坊。”茯苓快速分析，“狗隊追氣味，我們進染坊，染料味重，能乾擾。然後從棉紗廠穿過去——人多，氣味雜，容易混。”
阿強皺眉：“可棉紗廠有日本人監工，查得嚴。”
“所以得快。”茯苓看向李舟，“你對廠區熟嗎？”
“熟。”李舟點頭，“去年在那兒埋過線。”
三人對視一眼，計劃就這麼定了。沒有時間爭論，每一秒都可能是生與死的距離。
巷口的四個特務正在點煙。其中一個抱怨：“這鬼天氣，那娘們能跑哪兒去……”
話音未落，李舟從拐角閃出，兩槍點倒兩人。另外兩人剛舉槍，阿強已經撲上去，匕首刺進一人咽喉，另一人被茯苓用槍托砸中太陽穴，悶聲倒地。
“走！”
他們衝過巷口，前方就是棺材鋪的後牆。但就在翻牆的瞬間，側麵屋頂傳來一聲槍響——
砰！
子彈打在茯苓身側的磚牆上，碎屑迸濺。她滾地躲開，抬頭看見屋頂上蹲著個人，槍口還在冒煙。
“有暗哨！”李舟舉槍還擊，但對方縮回屋脊後。
更糟的是，槍聲驚動了附近的巡邏隊。手電光柱從兩頭巷口同時照進來。
“上牆！快！”阿強蹲下，雙手交疊，“踩我！”
茯苓沒猶豫，踩著他手掌翻上牆頭，回身拉李舟。阿強最後一個上來，腿傷讓他動作慢了半拍，子彈擦著他鞋底飛過。
三人跳進棺材鋪後院。院子裡堆著半成品的棺材板，空氣裡有股鬆木和油漆的味道。
鋪子門關著，但裡麵亮著燈。李舟上前敲窗，三長兩短。
窗戶開了條縫，一張蒼老的臉探出來：“打烊了。”
“打口壽材，要柏木的。”李舟低聲說。
暗號對上了。老人打開門：“快進來。”
鋪子不大，正中擺著口還沒上漆的棺材。老人迅速閂上門，壓低聲音：“李副座？外麵全城在抓你們！”
“老陳，我們需要東西。”李舟直奔主題，“子彈，手榴彈，還有乾淨衣服。”
叫老陳的老人轉身從櫃台下拖出個木箱：“就這些了。衣服在裡屋，我兒子的，湊合穿。”
茯苓迅速換了件深灰色短褂，把頭發塞進帽子。李舟和阿強也換了裝束，三人往身上補充彈藥。
“出城的路全封了。”老陳一邊說一邊從門縫往外看，“水路有巡邏艇，陸路設了三道卡，連運糞的車都要查。”
“染坊還能走嗎？”茯苓問。
老陳想了想：“染坊後牆塌了塊，能過。但棉紗廠今晚……”他頓了頓，“影佐下了令，所有工廠連夜查人，據說要抓什麼‘抗日分子’。”
李舟罵了句臟話。
這時，外麵傳來砸門聲，不是棺材鋪的門，是隔壁雜貨鋪。
“開門！搜查！”
老陳臉色一變：“他們挨家搜過來了。你們從地窖走，通後麵巷子。”
他掀開牆角的一塊地板，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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