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這台階到底有沒有儘頭…
黑暗。粘稠得如同實質的黑暗，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吞噬了身後最後一絲微弱的天光。腳下的石階濕滑冰冷，布滿了滑膩的苔蘚，每往下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腳踩空滾下去摔個粉身碎骨。空氣裡那股陰冷潮濕的黴味越來越重，還夾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於肉類腐爛多年的甜膩惡臭，直往鼻子裡鑽，熏得人頭暈眼花。
我扶著粗糙濕滑的石壁，一步一步往下挪。身體的狀況糟透了，跟那條該死的蜈蚣搏殺留下的傷痛還在持續發作，腰間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兩條腿軟得直打顫。懷裡那幾塊割下來的蜈蚣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但我現在連生火烤熟的力氣都沒有，隻能強忍著惡心，時不時撕下一小條塞進嘴裡硬吞下去，靠著那點蛋白質和惡心感強行提神。
低語聲（那破掃描）在這絕對的黑暗和能量壓製下，幾乎成了半瞎，隻能斷斷續續地給出一些模糊的反饋：“環境掃描：受阻嚴重…深度：未知…氣體成分：缺氧，含高濃度腐敗有機物揮發氣體…有毒…”
“機體狀態：持續惡化…輕度中毒症狀出現…頭暈，惡心…”
“警告：感知範圍縮小至十米內…存在未知生命體能量殘留…威脅等級：無法評估…”
媽的，就知道沒好事。這下麵簡直是個天然墳墓。
又往下走了大概十幾分鍾（全憑感覺估算），台階終於到了儘頭。腳下踩到了相對平整的地麵，但依舊濕滑。前方是一片更加開闊的黑暗空間，那股腐爛的惡臭在這裡達到了頂點，幾乎令人窒息。
我停下腳步，強忍著嘔吐的慾望，豎起耳朵仔細聽。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黑暗中似乎還隱約傳來一種…極其輕微的、連續不斷的“滴答”聲，像是水珠滴落。還有一些更細碎的、彷佛什麽東西在濕滑地麵上爬行的聲音，時斷時續。
我摸索著撿起一塊小石子，朝著前方黑暗中扔了過去。
咕嚕嚕…石子滾動了幾下，撞到了什麽東西，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歸於寂靜。
沒有立刻引來攻擊。暫時安全？
我深吸一口氣（差點被臭味嗆死），拔出腰間那半截當寶貝一樣的石片，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腳下的地麵似乎是某種打磨過的石板，但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粘稠的淤泥。空氣中濕度極高，衣服很快就變得又冷又重，貼在身上。
走了沒多遠，腳下踢到了一個硬物。我蹲下身，用手摸索。觸感冰涼，帶著弧度，像是…某種金屬容器？很大，半埋在淤泥裡。我用力把它拖出來一點，藉著…藉著什麽？這裡根本沒光！
就在我煩躁的時候，體內那死氣沉沉的藍血，似乎被這極度的黑暗和環境中的某種氣息刺激，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皮膚下的紋路閃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幽藍微光。就這一瞬間的光亮，讓我瞥見了腳下那東西的輪廓——一個鏽跡斑斑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大型儲物罐的東西，表麵還有模糊的、難以辨認的標誌。
不是天然洞穴！這裡真的有人工建築的痕跡！
這個發現讓我精神一振，暫時壓下了身體的不適。我繼續往前摸索，又陸續碰到了更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斷裂的金屬支架、破碎的陶罐、甚至還有幾具…蜷縮在地上的、早已化作白骨的屍骸！骨骼的形態有些奇怪，但大體能看出是人形。
這裡到底是什麽地方？一個廢棄的地下避難所？還是某個古代文明的遺蹟？
越往深處走，空間似乎越大。那股腐爛的臭味也越發濃烈，源頭似乎就在前方不遠。那“滴答”聲和爬行聲也越來越清晰。
我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握緊石片，貼著一側冰冷的石壁，緩緩靠近。繞過一個轉角，前方隱約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綠油油的光亮！是那種會發光的苔蘚或者真菌！
藉著這點慘綠的光，我看清了前方的景象，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直接吐出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塌陷了一半的坑洞。坑底積滿了渾濁的、散發著惡臭的汙水。水麵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五顏六色的油汙和腐爛的有機物，無數肥碩的、長著複眼和觸須的怪異蟲子在汙水中翻滾蠕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坑洞的邊緣，布滿了那種發著綠光的苔蘚，它們像有生命一樣，沿著石壁向上蔓延，在一些殘破的管道和金屬結構上形成了一片詭異的光暈。
“滴答”聲正是從頭頂一根斷裂的、鏽蝕嚴重的管道口滴落的汙水發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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