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太陽的第一縷光芒刺穿三號多功能廳頂部的透明穹頂時，空氣中早已不是單純的寂靜。
醫療膠特有的甜腥氣味——混合了有機凝膠與凝血酶素的味道——仍然固執地附著在通風係統的濾網上。昨晚加魯斯堅持進行的實彈測試出了小意外，一名突銳新兵的肩部被流彈擦出三十厘米長的裂口，醫療膠在固化時釋放的揮發性物質還未完全散去。
雷克斯將軍推門而入，靴跟敲擊在合成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回響。他停住腳步，目光掃過這個已經完全變了樣的空間。
一個月時間，這裡從憲章辯論場變成了戰爭實驗室。
中央全息投影平台擴大到七米直徑，邊緣微微發光，懸浮在離地一米半的空中。但真正引人注目的是環繞平台的十二個工作站——它們不再是統一的製式桌椅，而是各自文明的縮影。
最靠近門的是突銳工作站。加魯斯·瓦卡裡安站在那裡，背脊挺直如軍刀。三塊戰術全息屏以精確的120度夾角展開，每一塊都顯示著不同的艦隊陣型推演圖。複雜的光線在他深灰色的皮膚上投下不斷變幻的幾何陰影。突銳人戴著神經感應手套的雙手在虛空中滑動，指尖每一次點觸都伴隨著微弱的電流嗡鳴聲。
“晨安，將軍。”加魯斯沒有抬頭，但左側的頭部骨板微微轉向雷克斯的方向——突銳人特有的禮節性動作，“我正在優化標準戰列線第七變陣程序。側翼護衛艦響應時間已壓縮0.3秒，整條戰線的旋轉效率理論上能提升8%。”
他的左臂萬用工具表麵亮起一串藍色數據流，數字如瀑布般滾落。那是突銳人戰鬥天賦的分析矩陣——作為戰士職業的天然代表，他們的武器專精和戰術規劃能力已經刻進基因序列裡。
隔著三個工作站，賽拉睿區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基哈勒·蒙恩坐在一張低矮的懸浮椅上——賽拉睿人的脊椎結構不適合長時間站立。他麵前展開的不是三塊而是十二塊數據窗口，綠色的信息流以人類肉眼難以追蹤的速度瘋狂滾動。賽拉睿人的四根細長手指同時在五個觸控板上舞動，指尖敲擊的節奏快得幾乎連成一片持續的低音。
“敵我識別協議第三版測試，”他的聲音從翻譯器中傳出，語速仍然快得像突擊步槍連射，“核心問題：如何在混戰中避免誤傷友軍而不降低火力密度？解決方案：動態敵我標記係統。每發彈藥發射前由EVA進行毫秒級身份認證，認證失敗則觸發保險鎖。”
基哈勒抬起頭，巨大的黑色眼睛眨了三次——對賽拉睿人而言這相當於長時間的停頓。他的萬用工具表麵浮現出淡藍色的全息界麵，複雜的解碼算法正在撕裂一段模擬的星盟通訊加密協議。那是工程師職業的核心天賦之一，在賽拉睿人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雷克斯走近時，看到其中一個滾動窗口中密密麻麻排列著星盟各類艦船的弱點分析數據。“你已經建立起完整的星盟戰術數據庫了？”
“基礎框架，完成度37.2%。”基哈勒的眼瞼又快速開合了兩次，“EVA提供的指揮官記憶是寶貴的一手資料，但我需要更多實戰樣本來驗證模型的準確性。建議：第一次與星盟的接觸戰應以捕獲完整敵艦為優先目標，而非徹底摧毀。”
話音未落，會議室另一端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
烏爾多特·拉克龐大的身軀幾乎占滿整個克洛根工作站。克洛根人戴著一套覆蓋全身的全沉浸式戰鬥反饋裝備，黑色的裝甲表麵布滿了發光的傳導纖維。他眼前的巨型全息屏幕上，一個虛擬的克洛根戰士影像正用右手持雙聯裝“奇美拉-重”型武器，將迎麵衝來的三十個星盟野豬獸模擬目標撕成碎片。
他的左臂萬用工具保持著最基本的戰鬥待機模式，沒有啟動任何複雜程序。但所有人都知道，一旦需要，那裝置能在零點三秒內彈射出四十厘米長的碳化矽震動軍刀，完成最原始也最有效的近戰殺戮。
“哈！這手感！”烏爾多特的大笑聲讓旁邊工作站的全息影像都開始抖動。他每一次揮臂動作，反饋裝置都會發出沉重的機械傳動聲，“但後坐力模擬太輕了！真正的‘奇美拉-重’開火時，肩膀應該像是被攻城錘正麵砸中！調參數！現在！”
他身邊的技術員——一個年輕的人類合成人工程師——緊張地操作著控製台，手指都有些發抖：“可是，烏爾多特代表，當前參數已經是人類生理安全標準的三倍了……”
“我是克洛根人！”烏爾多特轉過身來，胸甲上古老的氏族圖騰在燈光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澤，“我們的骨骼密度是你們的三點二倍！肌肉纖維強度五倍！神經傳導速度一點七倍！給我真實參數！不然怎麼訓練出真正的戰士？”
技術員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求助地看向剛走進來的李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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