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麵列著各項檢查、藥物和處置費用。
奕迦堯一眼掃過幾個關鍵的藥名:重組人促紅細胞生成素(高價進口劑型)、免疫抑製劑(某特定靶點)、抗排異反應輔助用藥……
這些術語和藥名,對於這十年來頻繁出入醫院的奕迦堯來說,並不完全陌生。
這是一種罕見的先天性血液係統疾病,患者需要定期移植骨髓和輸血,終身服用昂貴的藥物來防止並發症和排異反應,且預後並不樂觀,對身體的消耗極大。
他沒想到直播間裡,那樣鮮活又囂張的樣子背後,竟藏著如此沉重的東西。
他喜歡錢,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
他脾氣不好,愛懟人,或許也是因為長期被病痛折磨、無暇也不願應付外界紛擾的一種自我保護。
奕迦堯心尖猝然緊縮,悶悶地疼。
淩霰白皺著眉,雙手撐地,試圖自己站起來。
然而剛一發力,便忍不住“嘶”了一聲,眉頭擰得更緊。
奕迦堯看著對方勉強的樣子,伸手,動作克製地攬住了淩霰白的腰背,將人從地上扶了起來。
掌心隔著一層衣料,能感覺到對方異常的體溫——一種缺乏生氣的微涼。
“你……需要幫忙嗎?”
聲音比剛才更啞了幾分。
淩霰白靠著他手臂的支撐站穩,喘了口氣,目光落在他臉上。
“正好……我沒什麼力氣,麻煩你扶我去前麵的繳費處吧,謝了。”
他顯然沒認出他……
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他的聲音也不是多麼獨特的好聽,再加上設備的電流會改變音質……
“……嗯。”
奕迦堯低低應了一聲,小心扶著他,朝不遠處的繳費窗口走去。
動作很穩,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沒有過分貼近。
他沒打算告訴對方自己就是66。
淩霰白從未在直播或私信中提及過這些,顯然不願將這份脆弱袒露人前,他便尊重這份邊界。
此刻,他隻是一個恰好撞見、順手幫忙的陌生人。
繳費完畢,淩霰白拿回單據和卡,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那隻手,似乎沒有絲毫鬆開的意思。
“……謝謝,我要走了。”
奕迦堯指尖微蜷,後知後覺地鬆開,耳根隱隱發燙。
他看著淩霰白脆弱慘白的側臉和明顯不穩的身形,喉嚨發緊:“你自己可以嗎?我有車,可以……送你回去。”
淩霰白偏過頭,淺色的眼眸在他臉上掃了一圈,問得直接。
“要錢嗎?”
奕迦堯:“……不用。”
淩霰白眉梢挑了一下,衝淡了些許病容,透出了些許屬於他本性的鮮活,稀奇,又帶著探究的興味。
“你……爛好人一個?”
奕迦堯:“……”
他今天穿著全套的頂奢定製西裝,線條冷硬,氣質冷峻,與“爛好人”三個字實在相去甚遠。
可他的行為,又確實解釋不通。
淩霰白見他這副被問住後略顯無措的樣子,勾了勾唇,報出一個地址。
“嗯……算了,看你這樣,也不像是騙子或圖謀不軌的,那就麻煩你了。”
說完,便轉過身,腳步虛軟地往外走。
奕迦堯遲滯地眨了下眼。
圖謀不軌……?
心裡因為這四個字,浮起一些連自己都說不清是窘迫還是別的什麼的微妙感覺。
他抿唇,邁步跟了上去。
奕迦堯的車就在醫院門口,淩霰白坐進副駕駛,有些費力的係好安全帶後,便闔上了眼皮,頭也無意識地偏向車窗。
奕迦堯用餘光瞥了他好幾次,不動聲色地將車速放得更緩、更穩,儘量避開不平的路麵,連轉彎都格外小心。
淩霰白是租的房子,一個普通的小區。
車停在一棟灰撲撲的單元樓下,奕迦堯看向副駕駛上迷迷瞪瞪的人,輕聲喚道:
“到了。”
“嗯?哦。”
淩霰白含糊地應了一聲,眸光渙散地辨認了一下窗外。
奕迦堯先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替他打開車門,伸手扶他。
淩霰白實在是沒什麼力氣,也沒客套,抬手搭上那截結實的小臂上,慢吞吞地挪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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