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芸被兩個麵色陰沉的村民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幾乎是腳不沾地地拖離了村口的老槐樹。那口被強行撬開的黑棺,以及棺旁新翻的濕泥,在她被拖行著回望的最後一眼中,如同一個潰爛的傷口,烙印在清晨灰蒙蒙的天光下。
她沒有再被帶回村尾那間與張神婆同住的瓦房,而是被徑直押往了位於村子中央的祠堂。祠堂向來是槐蔭村最肅穆,也最陰森的地方,平日裡除了祭祀和重大決議,鮮少開放。如今,它那厚重的木門為她這個“不祥之人”而洞開,更像是一種嚴厲的囚禁與隔離。
她被粗暴地推進祠堂後方一間狹小的石屋。這裡似乎是用來堆放雜物的,沒有窗戶,隻有一扇厚重的木門,空氣裡彌漫著陳年灰塵和香燭混合的沉悶氣味。唯一的光源來自門上方一個僅有巴掌大、裝著幾根木柵欄的透氣孔,投下幾縷微弱的光線,在布滿灰塵的地麵上切割出斑駁的影子。
“砰!”
木門在她身後被重重關上,門外傳來清晰的落鎖聲,以及至少兩人來回踱步的腳步聲。這次的看守,比之前在那瓦房外要嚴密得多。
陳芸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牆,緩緩滑坐在地。身體的疲憊和先前掙紮導致的各處隱痛此刻一齊襲來,但比這更難受的,是內心巨大的茫然與揮之不不去的不安。重見天日並未帶來解脫,反而像是墜入了另一個更加莫測的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鎖鏈響動,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李福海獨自一人走了進來,逆著門口透入的光,他的臉色顯得更加晦暗陰沉。他沒有關門,似乎並不擔心陳芸會逃跑——經曆了昨晚的“鬼打牆”,她確實已無路可逃。
他站在陳芸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陳姑娘,”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在你入棺之後,村裡……爆發了急病。”
陳芸猛地抬起頭,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她想起了挖掘棺材時聽到的那些隻言片語——“發病了”、“爛了”。
李福海繼續說著,目光銳利地釘在她臉上,觀察著她的每一絲反應:“症狀來得極快,先是皮膚紅腫,起大片的水皰,然後化膿、潰爛,高燒不退。已經……倒下了十幾個人。”
他頓了頓,向前微微傾身,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看到她背後那詭異的烙印。
“這場災難,是在山神接納你的儀式被打斷後發生的。”他沒有直接指責,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冰錐,隱含的指責昭然若揭,“山神的怒火,需要平息。而平息的關鍵……”
他的話語在這裡停住,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儘之意比任何明確的指控都更令人窒息。他將這場突如其來的恐怖瘟疫,與她的存在,與那場未完成的冥婚,緊緊地捆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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