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潮濕的石壁上的苔蘚,在不見天日的囚禁中悄然滋生、蔓延。陳芸蜷縮在石屋的角落,幾日來的噩夢、窗外的慘狀、背部的隱痛以及沉重的負罪感,幾乎將她的意誌消耗殆儘。她目光空洞地望著從門縫下透入的那縷微弱光斑,看著塵埃在其中緩慢浮動,仿佛看到了自己正在逐漸黯淡、僵死的生命。
就在這死水般的絕望中,一點微瀾悄然泛起。
那是一個沉悶的午後,陳芸依舊維持著抱膝靠坐的姿勢,呆滯的目光無意識地投向門外那個狹窄的、被木柵欄封住的透氣孔。突然,一個陌生的身影闖入了她那有限的視野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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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院子遠處的牆角,一個穿著樸素、洗得發白的藍色粗布衣裳的年輕男子,正隱在牆角的陰影裡,偷偷地觀察著她所在的石屋。他的麵容清秀,與村裡大多數麵帶麻木或戾氣的村民不同,眉宇間帶著一股尚未被完全磨滅的斯文氣。他的眼神很奇特,沒有其他人那種赤裸裸的恐懼或憎惡,反而充滿了好奇、探究,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忍。
陳芸死水般的心湖微微波動了一下。在這個所有人都視她為瘟疫源頭的村莊裡,這是她看到的第一個沒有帶著明顯惡意和恐懼的眼神。
似乎是察覺到了陳芸投向他的目光,那年輕男子愣了一下,並沒有像其他村民那樣立刻驚慌地躲開。兩人的目光隔著院子,透過那狹窄的柵欄孔洞,短暫地對視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間,男子飛快地、幅度極小地對著陳芸搖了搖頭,眼神裡傳遞出一種明確的示意——不要聲張。
然後,不等陳芸有任何反應,他便如同狸貓般敏捷地一縮身子,迅速隱入了牆後的陰影裡,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陳芸絕望中產生的幻覺。
但陳芸知道,那不是幻覺。
那雙與眾不同的眼睛,那個帶著警告和善意的搖頭動作,像一顆投入冰湖的小石子,雖然輕微,卻實實在在地在她心中激起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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