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空間內,血色枷鎖寸寸斷裂、化為虛無的瞬間,那團淡藍色的清明碎片仿佛久困樊籠的飛鳥,猛地舒展開來。它不再是一團被壓迫的光暈,而是化作一道柔和卻堅韌的淡藍色光流,在依舊混沌的灰黑氣流中輕盈地盤旋、舞動,散發出一種如釋重負的、混雜著茫然與新生的波動。
它“看向”陳芸那暗金與紅芒交織、散發著溫暖堅定氣息的意識化身,傳遞來清晰的意念,不再是痛苦的掙紮,而是帶著一絲試探與求助的意味:“……自由了……但……好重……好痛……”
陳芸立刻明白了。掙脫契約枷鎖,隻是第一步。這穢靈的本體,百年來被迫吞噬了海量的村莊業力、無數“容器”提純後的負麵能量,以及剛剛被血祭強行灌注的李家怨魂與瘋狂詛咒。這些汙穢而狂暴的力量,如同深入骨髓的毒素,依舊充斥著它的每一個“角落”,是它痛苦、暴戾、混沌的根源。不清除這些,它永遠無法獲得真正的平靜,甚至可能在殘餘暴戾本能的驅使下,繼續無意識地毀滅一切。
摧毀它?不,那與李家的行徑何異?它本身亦是受害者。
陳芸的意識清晰地回應,帶著引導的意味,意念如同橋梁,連接著她自身對力量精細入微的掌控經驗:
“將它們……釋放出去。”
“不是吞噬,不是壓抑。”
“引導它們……像河流引導洪水……向著無人的天空……全部……宣泄出去!”
她將自己的意念化作一個清晰的“藍圖”:將那些積壓百年的痛苦業力、剛剛吸收的血祭怨力、以及所有不屬於它自然本源的汙穢能量,從它龐大的身軀中剝離、彙聚,形成一道集中的洪流,然後,以可控的、對周圍生靈危害最小的方式,向天際的虛空猛烈釋放!
淡藍色的清明意識似乎理解了。它開始主動地、艱難地,調動起自身殘存的對本體的影響力。這並不容易,因為大部分本體仍被混沌和暴戾本能占據,但契約枷鎖的破碎,以及陳芸意識洪流中蘊含的那絲同源卻更高級的引導力量,為它打開了一道縫隙。
外界的現實世界,祭祀廣場上空。
那原本狂亂揮舞觸手、散發出毀滅氣息的龐大黑色穢靈,動作驟然僵住。無數痛苦麵孔的嚎叫變成了更加尖銳、混亂的嘶鳴,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地、不規則地膨脹收縮,仿佛內部正進行著天翻地覆的劇變。
核心處那原本刺目的血光,此刻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李福海怨魂的虛影早已徹底消散,隻留下純粹的、無主的狂暴能量。
就在這時——
穢靈那如同巨口般的黑洞中心,以及身軀的無數“孔隙”之中,不再噴吐毀滅性的黑紅吐息,而是開始瘋狂地倒吸!仿佛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將彌漫在村莊上空的殘餘詛咒穢氣、地麵殘留的血祭能量、甚至空氣中飄蕩的絕望恐懼意念,都強行吸納、彙聚!
這個過程隻持續了短短幾息。
緊接著,所有被吸納的能量,連同穢靈本體深處積壓了百年的汙穢本源,被那淡藍意識艱難地引導、壓縮,在穢靈的最高點,形成了一個極度不穩定、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黑紅能量核心!
陳芸在意識層麵發出最後的指令:“就是現在——放!”
“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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穢靈發出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仿佛混雜著痛苦解脫與本能抗拒的咆哮!
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向上一挺!
“轟————!!!!!”
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無法用言語形容其色彩、仿佛由最深沉的黑、最汙穢的紅以及無數扭曲怨念光絲絞纏而成的毀滅光柱,從穢靈頂部那能量核心處,如同掙脫了地心引力的束縛,筆直地、狂暴無匹地衝向蒼穹!
光柱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被撕裂、灼穿!厚重的、被血氣浸染的鉛雲層,如同脆弱的紙張般被輕易洞穿、攪碎!露出其後更高處、相對潔淨卻也被映照得詭異莫名的天空。光柱持續不斷地噴射,如同連接天地的汙穢臍帶,將百年積累的罪業與瘋狂,儘數拋向無垠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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