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清風講師那乾澀而充滿說教意味的聲音,如同秋日裡最後的蟬鳴,固執地在沉悶的傳功堂內回響,一遍又一遍地強調著“苦功”、“毅力”、“水滴石穿”。台下弟子們的眼神愈發麻木,如同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隻有筆尖在玉簡或紙張上劃過的沙沙聲,證明著他們尚且存活。空氣粘稠得幾乎令人窒息,仿佛連時間都在這陳腐的教條中凝固了。
曆勿卷端坐在角落的蒲團上,外表平靜無波,內心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積蓄著足以撕裂這片死寂的力量。係統的任務提示如同最後的倒計時,在他腦海中閃爍著冰冷的藍光。【邏輯強化(初級)】的狀態已然準備就緒,一股清涼的氣息盤踞在他的識海,讓他的思維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銳。他像一位即將踏上戰場的將軍,冷靜地審視著“敵人”——那位固守在陳舊教條堡壘中的老講師,以及台下那些被規則馴化、卻又在內心深處渴望改變的“潛在盟友”。
蘇柒柒坐在他身旁,呼吸略顯急促,她能感覺到從曆勿卷身上散發出的那種一往無前的決絕氣息,這讓她既緊張又莫名地感到一種踏實。她緊緊攥著衣角,目光不時掃過曆勿卷沉靜的側臉,又警惕地觀察著周圍,仿佛一隻隨時準備護主的小獸。
終於,在又一段關於“鐵杵磨成針”的冗長比喻結束後,吳清風講師習慣性地頓了頓,拿起那個粗陶茶杯,再次抿了一口寡淡的茶水,潤了潤他那如同老舊風箱般的喉嚨。他渾濁的目光掃過台下,帶著一種慣有的、居高臨下的審視,例行公事般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不耐:
“今日所講,便是這些。爾等……可還有疑問?”
這句話,如同一個釋放了某種信號的開關。大部分弟子聞言,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起身離開這個令人壓抑的地方。提問?在這種照本宣科的課上,能有什麼疑問?即便有,誰又敢去質疑講師重複了千百遍的“真理”?
然而,就在這片窸窸窣窣的躁動聲中,在靠近角落的位置,一隻手臂平穩而堅定地舉了起來。
動作並不突兀,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從容,但在那一片低垂或準備抬起的頭顱中,卻顯得格外刺眼。
正準備宣布下課的吳清風講師愣了一下,渾濁的目光循著那舉起的手臂,落在了曆勿卷的身上。他皺了皺眉,對這個最近在外門“聲名鵲起”的雜役弟子,他自然是有所耳聞,尤其是貢獻堂那場風波。此刻見他舉手,吳講師心中本能地升起一絲不悅與警惕。
“講。”吳清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甚至有一絲驅趕的意味,希望這個“麻煩”弟子能識趣些。
整個傳功堂的騷動瞬間平息了下去。所有弟子,無論是正準備離開的,還是依舊坐著的,都愕然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舉手的角落。空氣中彌漫開一種詭異的寂靜,仿佛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曆勿卷在數百道目光的聚焦下,緩緩站起身。他的身姿挺拔,並不因講師的威嚴和眾人的注視而有絲毫畏縮。他先是對著講台方向,行了一個標準的弟子禮,姿態恭敬,無可指摘。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吳清風那帶著審視與不悅的視線,開口了。聲音清朗,不高不低,卻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大殿中每一個角落:
“講師,弟子曆勿卷,有一惑積壓心頭已久,今日聽聞講師教誨,更覺不解,鬥膽請教。”
他微微停頓,仿佛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所有人一個反應的時間。整個傳功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您與宗門規誡,皆反複強調‘水滴石穿’,‘苦修不輟’,乃修行之正途,通天之基石。”曆勿卷的語氣依舊保持著恭敬,但話語的內容,卻開始展露出鋒芒,“然,弟子曾翻閱宗門雜史,有一事不明:我天衍宗立宗三千餘載,前輩先賢輩出,道法昌盛,然據載,近三百年來,宗門之內,卻再無一人得以飛升仙界。”
“若‘苦修’必然通向大道,若‘耗時’定然能夠‘石穿’,”他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為何在我宗曆史上,會出現如此漫長的、無人能夠跨越飛升天塹的局麵?”
轟!
這個問題,如同第一道驚雷,悍然劈開了傳功堂內壓抑了太久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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