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弟子們交頭接耳，目光在曆勿卷和丹陽子長老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驚愕、好奇與難以置信。一個外門弟子，竟敢在盛怒的長老麵前，直言丹閣運作有“管理”問題？這簡直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
幾名跟在丹陽子身後的核心弟子更是對曆勿卷怒目而視，覺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在質疑他們的能力，甚至是在侮辱整個丹閣。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感，所有人都等待著丹陽子長老的雷霆之怒。
丹陽子本人，那布滿藥灰和怒意的臉上，此刻表情極為複雜。最初的暴怒被一種極度的驚疑所取代。他死死盯著曆勿卷，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裡，怒火未熄，卻又摻雜了一絲被陌生概念撞擊後的茫然，以及……一絲微不可察、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說中心事的震動。
“管……理？”他重複著這個詞彙，聲音低沉，帶著咀嚼的意味。他一生浸淫丹道，所思所想無不是火候、藥性、君臣佐使、靈力融合。“管理”是什麼？是戒律堂那些條條框框？是宗門貢獻點的發放規則？這跟成丹率有什麼關係？
但眼前這小子說的話，又偏偏像一根尖銳的釘子，精準地楔入了他長久以來隱隱感覺到，卻始終無法清晰表述的痛點。藥材品質參差，弟子疲於奔命，失誤頻發，信息混亂……這些困擾丹閣許久的問題，難道真的不是因為某個人的技藝不行，而是某種……更底層、更係統性的原因？
“標準化……流程化……流水線……”他又喃喃念出這幾個詞。標準化，讓藥材品質如一？流程化，讓地火控製穩定？流水線，讓弟子分工明確？還有那什麼“進度明晰圖”……聽起來，似乎……有點意思？
尤其是曆勿卷最後拋出的那個誘餌——“成丹率提升至少兩成，弟子勞累大幅減輕”——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了他心頭最癢的地方。成丹率！這是他作為丹閣長老最核心的追求，也是宗門對他最大的考核壓力！至於弟子勞累……若能真的大幅減輕，那些抱怨和失誤，是否也能隨之減少？
巨大的誘惑與根深蒂固的懷疑在他心中激烈交戰。他死死盯著曆勿卷，試圖從對方那雙清澈而平靜的眼睛裡看出欺騙、狂妄或者一絲心虛。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種近乎理性的自信，一種仿佛手握真理、等待驗證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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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篤定，讓他沒有立刻發作。
“小子，”丹陽子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強大的壓迫感，周身無形的靈壓讓靠近的人都感到呼吸不暢，“你可知，在老夫麵前信口開河，妄言乾涉丹閣內務，是何等後果？”他往前踏了一步，灼熱的氣息混合著濃烈的藥味撲麵而來，“若你隻是嘩眾取寵，耽誤了老夫的時間，浪費了丹閣的資源……老夫不介意親手廢了你的修為，將你扔進後山礦洞，永世不得超生！”
森然的殺意毫不掩飾，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曆勿卷。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些膽小的弟子甚至不敢再看。那幾個核心弟子臉上露出快意，等著看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如何收場。
曆勿卷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元嬰期大能的威壓，哪怕隻是流露出一絲，也遠非他一個練氣期弟子所能承受。他感覺自己像是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不僅是任務失敗，更可能真的萬劫不複。他強行穩住幾乎要顫抖的雙腿，調動起前世麵對甲方麵前做關鍵提案時所有的鎮定和魄力，迎著丹陽子足以殺人的目光，再次躬身，語氣依舊保持著令人驚訝的平穩：
“弟子不敢妄言，更不敢耽擱長老救治蘇師姐。隻是眼見丹閣眾師兄辛苦，長老您為成丹率憂心，弟子心中有些許淺見，不忍見明珠蒙塵，良材浪費，故冒死進言。”他巧妙地將“救治蘇師姐”（一個合理的由頭）和“提升效率”聯係起來，增加了話語的正當性。
“弟子所言‘管理’，並非虛無縹緲之說，而是基於觀察。”他伸手指向藥材處理區，“請看那邊，三位藥童處理‘凝血草’，手法、力度、去雜標準各不相同，成品藥效必然存在差異，此為缺乏‘標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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