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天衍宗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浸染得一片深沉。相較於外門區域尚存的零星燈火與偶爾的動靜，位於主峰一側的戒律堂所在山脈，則顯得格外肅穆與寂靜，仿佛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壓迫感。
戒律堂深處，一間寬敞卻陳設極其簡樸，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冷硬的書房內，隻點著一盞孤燈。燈焰穩定地燃燒著，散發出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書案以及端坐於其後的人影。牆壁是未經修飾的深灰色岩石，除了正上方懸掛著一塊鐫刻著“規行矩步”四個鐵畫銀鉤大字的烏木牌匾，以及側麵一個擺放著整齊卷宗的黑檀木架外，再無任何裝飾。空氣裡彌漫著陳年墨錠、乾燥紙張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刑具保養油的冷冽氣息。
戒律堂長老，嚴律己，正襟危坐。他身著玄色長老袍服，一絲不苟，連褶皺都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熨平。昏黃的燈光映照在他那張古板嚴肅、法令紋深重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使得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在陰影中顯得愈發深邃且咄咄逼人。他麵前寬大的黑鐵木書案上，攤開著幾份剛剛送來的卷宗，旁邊擱著一支狼毫筆，筆尖的墨跡尚未完全乾透。
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隨即是恭敬的叩門聲。
“進來。”嚴律己的聲音低沉，不帶絲毫感情色彩，卻在寂靜的書房內清晰地回蕩。
書房厚重的木門被無聲推開，一名身著戒律堂執事服飾、麵容精乾、眼神透著謹慎與敬畏的中年修士快步走入，躬身行禮：“長老，屬下已按您的吩咐，將近日關於外門弟子曆勿卷及其所謂‘可持續發展小組’的動向，整理彙總完畢。”來人正是嚴律己的心腹執事之一，姓韓，以行事縝密、忠於職守著稱。
“講。”嚴律己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麵前的卷宗上，但全身的注意力已然集中。
韓執事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呈上，同時口齒清晰地開始彙報，聲音在空曠的書房內顯得格外清晰：
“據連日觀察，曆勿卷於七日前，在其居所外正式糾集九名外門及丹閣弟子，成立名為‘可持續發展小組’的團體。其宣稱宗旨為‘探索高效、可持續修仙模式，反對無意義內卷’。”
“哼，嘩眾取寵之名！”嚴律己冷哼一聲，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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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執事頓了頓，繼續道：“該小組訂立所謂‘基礎章程’，其中核心一條，乃試行‘三三八作息製’，即每日僅安排約八個時辰用於修煉及宗門事務，其餘時間皆用於休息與……自由活動。此外，曆勿卷還向成員傳授一種名為《番茄工作心法》的取巧之術，將修煉時間切割為短段，美其名曰提升專注。”
“荒唐！懈惰之道，竟敢冠以‘可持續’之名！”嚴律己眉頭緊鎖，臉上怒意漸顯，“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豈容如此兒戲！此乃動搖宗門勤勉根基之妄言！”
“長老明鑒。”韓執事低頭應和，接著彙報，“此小組行事，確與常規迥異。其成員每日於傳功堂、修煉室停留時間，遠低於宗門對積極弟子的普遍期望。他們時常集體行動，接取任務時分工明確，效率……據觀察，確實異乎尋常。例如，前日他們接取的‘清掃礪劍鋒演武場’丙級任務，僅用半日便完成，且超額達成目標。”
“效率？”嚴律己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韓執事，“韓執事，你莫不是也被其表象所惑？焉知此非其刻意營造之假象，或是犧牲長遠潛力換取一時之快？修仙重根基，重積澱，豈是這般投機取巧所能成就？！”
“屬下不敢！”韓執事心中一凜，連忙道，“隻是……此外，尚有另一事。小組中一名叫趙明的弟子，原卡於練氣二層已久，加入該小組數日後，竟……竟於前日傍晚，未曾服用破境丹藥，亦未經曆長期閉關，便自行突破至練氣三層。此事在外門底層弟子中，已引起不少議論和……向往。”
“什麼？”嚴律己瞳孔微縮，身體微微前傾，“自行突破？練氣二層到三層雖非天塹，但也需積累與契機。你確定其中無貓膩？”
“屬下反複核實過當時在場其他弟子的證詞，以及任務堂該弟子近期貢獻記錄，確無服用珍稀丹藥或獲得特殊機緣的跡象。其突破，似乎……確是在遵循那套作息和方法後，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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