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強壓著幾欲溢出的譏諷之意，以一副推心置腹的客氣口吻對聾老太說道：
“老太太，您可真是誤會李嬸了。她呀，如今可是盼著您身體健健康康的，能長命百歲呢。您仔細想想，您要是這會兒有個三長兩短，她找誰去討回那二十年的委屈？公家雖說講道理，但也得按章程辦事。您好好活著，壽終正寢之後，這房子、家底順理成章地補償給她，她後半生也就有了指望。她這可是在為您的‘身後事’儘心儘力呢。”
他這番話說得毫無破綻，甚至還帶著點“為您好”的體貼，可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一般，直直紮進聾老太的心裡。
說完，他不再看那兩人，轉身便要離開。
“柱子！”聾老太枯瘦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衣袖，那力氣大得完全不像個老人。她湊近了些，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哀求之色，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最後一絲奢望：
“柱子……老太太求你了……你跟街道說說，給、給我換個人吧……她煮的東西……我、我實在不敢往嘴裡送啊……”
何雨柱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臉上那點虛假的客氣徹底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他微微俯身，確保自己的每一個字都能清晰而沉重地砸進聾老太的耳朵裡：
“換人？老太太，您可得想清楚了。”
“李嬸要是現在就去街道、去法院，要求清算您這些年的欺騙行為並賠償她的損失——您猜猜，‘公家’是會站在騙了人二十年的您這邊，還是站在被坑了二十年的她那邊？”
“到時候，可就不隻是房子家底的事兒了。您這‘五保戶’的名額，還能不能保住？沒了房子，沒了名額，您這把年紀……怕是隻能去城郊養老院，跟一群誰都不認識的老頭老太太擠大通鋪了。”
他頓了頓，看著聾老太瞬間變得慘白、連最後一點血色都消失殆儘的臉，輕聲補上最後一擊：
“您確定……不要她‘伺候’了？”
聾老太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隻拽著何雨柱的手，無力地滑落下來。
“呃……呃……柱子……那、那就不麻煩……不麻煩公家了……”她終於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浸滿了絕望的苦澀。說完，她猛地扭頭，用儘殘餘的力氣，惡狠狠地瞪向李翠雲。
李翠雲一直冷冷地站在一旁，此刻接收到這目光，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挺直了腰杆，眼神銳利如刀般直直地瞪了回去。
鼻腔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充滿不屑的冷哼，然後轉身，步伐堅定地朝中院走去。
何雨柱看著這一切，輕輕搖了搖頭，沒再說話，也邁步離開了這間讓他窒息的屋子。
身後，隻留下聾老太一個人，僵立在空蕩蕩的、彌漫著冰冷粥香和絕望的堂屋裡。中午看來隻能用水充充饑，中午不會再有食物給她吃了。
她回到房間把自己珍藏的黃糖拿出來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聾老太僵立在空蕩蕩的、彌漫著冰冷粥香和絕望的堂屋裡。午後的寂靜吞噬了所有聲音，隻有她自己空洞的心跳聲，和胃裡因饑餓而泛起的細微不適。
原來如此……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那聲肚子的鳴叫和喉間黃糖粗糲的甜味，拚湊成一個冰冷、清晰、令人窒息的真相。
這個四合院以後就是囚禁自己的牢房，四合院裡麵的安保人員和兩位大爺就是看管自己的獄警，自己以後再也出不去這個四合院了。
難怪何雨柱和那些安保員們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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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既做不到，也沒必要這麼做。
法律製裁不了她這條老泥鰍，他們就用更絕的辦法——把刀，交到了李翠雲手裡，讓這個隨時隨地都想弄死自己的人來殷勤地伺候自己，用的還是自己的財產和房子。
這才是真正的誅心之舉。
“他們的心……都是黑的。”
她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一般。這不是咒罵，而是一個遲來的、絕望的認知。
何雨柱的心黑在算計，李翠雲的心黑在恨意，而那些默許這一切的人……他們的心，黑在冷靜的公正之下，那絲不易察覺的、對“罪有應得”的縱容。
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像冰冷的潮水般將她淹沒。
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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