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山間秋意漸濃,層林儘染。林雲岫在瓊霄閣的日子,如同上了發條的機括,規律而緊繃。白日裡,她是勤勉寡言的外門弟子白露,將《流水劍訣》使得愈發圓融自然,偶爾接取任務外出,也多是搜集信息,熟悉西部風物。夜晚,則是在房中打坐調息,借助日益積累的資源和自身苦修,穩步提升著修為,向著築基中期堅實邁進。
那枚來曆不明的冰係玉珠被她貼身收藏,素箋雖已焚毀,其上“慎之”二字卻時常在她腦海中回響。她明白,西行之路,絕非易事,任何一絲大意都可能萬劫不複。
關於黑水鎮獄的信息依舊零碎而駭人。她通過不同渠道旁敲側擊,拚湊出的印象是:那是一座位於西極荒漠深處、依托天然絕地修建的巨型監牢,終年被毒瘴與詭異力場籠罩,據說其中還囚禁著上古遺留的凶物。太華宗派駐其中的皆是精銳,陣法禁製層層疊疊,更有元嬰期長老常年坐鎮。莫說她一個築基修士,便是金丹高手闖入,也多半有去無回。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但她眼中的光芒卻愈發堅定。父親在那樣的地方多待一日,便多一日的危險與折磨。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資源仍在緩慢積累,實力也在穩步提升,但她感到,單純的苦修已無法帶來質的飛躍。她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夠讓她在絕境中突破,或者至少,能讓她更接近目標的契機。
這日,她再次來到宗門庫房。錢通執事依舊在撥弄著他的算盤,算珠碰撞聲清脆而富有節奏。
“錢師叔。”林雲岫行禮。
錢通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她:“白露師侄來了,這次是交接任務,還是需要些什麼?”
林雲岫沉默片刻,抬眼直視錢通那雙精明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弟子想接取一些……距離宗門更遠,耗時更長的巡狩或探查任務,最好是……西麵方向。”
她沒有明說,但“西麵方向”四個字,已足以傳遞出足夠的信息。
錢通撥弄算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未變,眼神卻銳利了幾分,仔細打量著林雲岫。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合上手中的賬簿,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西麵啊……”他拖長了語調,仿佛在思索,“那邊可不比東麵平和。妖獸凶悍,環境惡劣,而且……離某些礙眼的東西也太近了些。風險不小啊,師侄。”
“弟子明白。”林雲岫神色不變,“修行之路,本就逆水行舟。弟子願往。”
錢通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嗬嗬一笑,從抽屜裡取出一枚玉簡,推到林雲岫麵前:“正好,這裡有個長期任務。巡查西部‘葬風戈壁’邊緣地帶,記錄妖獸異動,探查是否有異常空間波動。期限……三個月。獎勵嘛,還算豐厚。不過戈壁環境殘酷,且偶有太華宗的巡邏隊出沒,你可要想清楚了。”
葬風戈壁!這正是通往黑水鎮獄的必經之路之一!雖然任務區域隻是在邊緣,但已是她能找到的最接近目標的合理借口!
“弟子願往。”林雲岫沒有絲毫猶豫,接過了那枚玉簡。
錢通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隻是揮了揮手:“去吧,一切小心。需要什麼丹藥符籙,可按規矩提前支取部分。”
“多謝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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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庫房,林雲岫握著那枚冰冷的任務玉簡,知道這或許是錢通能在明麵上給予她的最大便利。接下這個任務,她便有了長達三個月、名正言順離開宗門、前往西部的理由。
接下來的幾天,她開始緊鑼密鼓地做著最後的準備。將積攢的所有靈石幾乎耗儘,兌換了大量補充靈力的丹藥、效果更強的解毒丹、治療內外傷的膏散,以及數張用於遁逃和隱匿的中階符籙。那枚冰係玉珠是她最後的底牌,非到萬不得已,絕不輕易動用。
她反複研究西部地圖,將葬風戈壁的地形、可能的綠洲補給點、已知的危險區域牢牢記住,並推演了數條一旦脫離任務區域後,前往黑水鎮獄可能的最佳路線。
一切準備就緒,隻待出發。
臨行前夜,月光清冷。林雲岫獨自一人,再次來到後山那處僻靜的紫竹林。此地承載了她太多的秘密與轉折。她並非期待能再見到那人,隻是潛意識裡,覺得應該來此告別。
竹影婆娑,萬籟俱寂。她站在空地上,仰頭望著被竹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心中思緒翻湧。對前路未卜的擔憂,對救出父親的渴望,對瓊霄閣這短暫安寧的一絲不舍,還有……對那道素白清冷身影的、複雜難言的感觸,交織在一起。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去時,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如同玉石相擊,打破了竹林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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