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風沙最是酷烈,如同冰冷的砂紙刮過金沙城每一寸裸露的磚石。三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流螢,悄無聲息地避開幾隊精神略顯鬆懈的太華宗巡邏弟子,從城牆一處年久失修的坍塌缺口悄然潛出,直奔城西三十裡外的星隕穀。
越是靠近星隕穀,周遭的環境便越發荒涼。植被稀疏,最後連耐旱的荊棘叢都消失了蹤影,隻剩下裸露的、呈現暗紅色的嶙峋怪石,在漸起的晨光中投下扭曲的陰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躁動,靈力變得紊亂不堪,時而粘稠如膠,時而稀薄似無,尋常修士在此,連維持體內靈力平穩運轉都頗為困難。
林雲岫卻感覺體內的星輝劍心微微發燙,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自主地加速流轉起來。她深吸一口氣,那紊亂的靈力流中,絲絲縷縷精純而古老的星辰之力被剝離出來,融入她的經脈,非但沒有不適,反而讓她精神一振,神識感知在這片區域變得更加敏銳。
“此地力場果然奇特。”林清風神色凝重,他必須分出部分心神才能壓製體內略有滯澀的靈力,“我的神識受到很大乾擾,探查範圍不足平日三成。”
江疏影白紗覆麵,靜靜立於一塊巨岩之旁,輕聲道:“天機亦被扭曲,命運之線在此地模糊不清,反噬之力確實減弱了。”她微微偏頭,“但危險的感覺,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濃鬱。”
林雲岫閉目凝神,全力催動星輝劍心。她的感知如同水銀瀉地,以自身為中心向四周蔓延,努力穿透那紊亂的靈力屏障。片刻後,她猛地睜開眼,指向穀地深處一個方向:“那邊!星辰之力的殘留異常濃鬱,而且…混雜著非常令人不適的血腥與怨憎氣息,還有…一種人為構築的、極其隱晦的陣法波動!”
三人循著林雲岫指引的方向,借助怪石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穀內潛行。穀地深處,景象愈發詭異,地麵呈現出琉璃化的質感,仿佛被極致的高溫灼燒過,空氣中殘留著狂暴的能量痕跡,證實著上古時代確有星辰墜落於此。
前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眼前豁然出現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而當他們看清窪地中的景象時,即便是林清風和江疏影,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窪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以暗紅色巨石壘砌的簡陋祭壇!祭壇呈圓形,約莫三丈見方,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扭曲詭異的符文,那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蠕動,如同活物,不斷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星辰之力與地脈中滲出的絲絲濁氣。
更令人心悸的是,祭壇周圍,散落著數具乾癟的屍骸!那些屍骸衣衫襤褸,形態扭曲,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血魂魄,隻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從殘留的服飾碎片看,其中既有普通的沙民,也有低階的散修。
“血祭…”林清風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們果然在此行此傷天害理之事!”
林雲岫強忍著胃部的不適,目光銳利地掃過祭壇上的符文,以及那些屍骸的分布位置。“爹,疏影,你們看!這祭壇的構築手法,還有這些符文的運筆走勢,與黑水鎮獄中那些禁錮父親、滋養古魔的陣法,同出一源!”
江疏影微微頷首,白紗對著祭壇方向:“氣息相連。此地,應是黑水鎮獄那龐大邪陣的一個重要外圍節點,或者…是一個試驗場。”
試驗場?林雲岫心頭一寒。太華宗是想在此地測試祭祀古魔的效果,還是準備將這裡作為血月之劫的另一個爆發點?
就在這時,林雲岫的星輝劍心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她低喝一聲:“小心!”
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一道陰冷銳利的神識如同毒蛇般掃過他們藏身的區域!
“何方鼠輩,膽敢窺伺我太華宗禁地!”一聲冷叱自高空傳來,帶著元嬰修士特有的威壓,如同山嶽般轟然壓下!
狂風卷集著沙石,一道身著月白道袍的身影憑空出現在祭壇上空,麵容陰鷙,目光如電,死死鎖定三人藏身的巨石。正是當日在黑水鎮獄外,與木隱對峙過的太華宗元嬰長老之一!
暴露了!
林清風當機立斷,一把拉住林雲岫和江疏影:“走!”
三人身形暴退,化作三道流光,向著穀外疾馳。
“想走?留下吧!”那元嬰長老冷哼一聲,袖袍一拂,一道灰蒙蒙的劍氣如同擁有生命般,扭曲著撕裂空氣,後發先至,瞬間追至三人身後!劍氣未至,那股陰寒蝕骨的氣息已然侵入經脈,讓人靈力運轉都為之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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