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姐姐的關係並不是從一開始就那麼好的。或者說，就跟所有平常的兄弟姐妹一樣，我們也會有矛盾的時候。”
“那，像現在這樣，也會有一些契機的吧。”
克裡斯點點頭。
“在父母走後。”
家人的離開，對一個孩子來說，可能是需要用一生去化解的謎題。
人生的第一課是去索取。
啼哭之後吮吸的乳液，口中的吃食，大人的教誨。孩童的成長離不開物質和精神的支持，它們隻有吸收了這些，才能夠長大。
第二課是接受。
接受自己的失敗，接受事物的不如所願，接受自己愛的人不愛自己，接受親人的離開。
這些需要時間，需要人的教導，還有自己生命中可能遇見的種種幸運和不幸。
也許是風雨，也許是陽光，所有的遇見都不是你能夠提前察覺的，正因這樣，它們才會帶來驚喜或驚嚇，快樂或悲傷，然後讓你領會到自己生命之外的一點兒東西。
克裡斯花了多久來讓自己明白這些？
很久，或許到現在都不算是明白。
但他一路走了過來，因為自己有著想要留存在這世界上的原因。
“我在那之前一直以為，人們都是獨立的個體。自己的孤獨，自己的願望，自己的忙碌。什麼都是自己的，我們看得到各自的光芒，也許討厭，也許喜歡，也許會想要去追尋。”
“可是姐姐後來告訴我，不是那樣的。”
艾斯薇兒保持著安靜，她看到太陽徹底沉下去，光芒仍然留存，給世界帶來一天之中最後的白日。
“我們的願望之中可以有其他人，比如家人，他會是我們留存於世的一個理由，就像旋子座一樣，相鄰在一起。”
“她對我說，我是她的願望。”
克裡斯記得那天的場景，記得姐姐說的那句話。
讓艾斯薇兒的心臟微微發緊。
“我很羨慕姐姐，也很敬仰她。羨慕她的強大，敬仰她能夠說出那些，她能夠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愛分給我，為了自己之外的一個個體去付出力量。”
“以前我一直不明白，我到底是因為什麼而踏上旅途，長久也沒有歸家————現在我大概能知道了。”
克裡斯呼吸一口氣，喉嚨的不適沒有讓他停下講述，因為這很重要。
“我想去證明自己，看看自己，我到底有沒有能夠將那份愛分享給別人的能力，不是由別人向我建立的，而是由我主動去向別人建立的聯係。”
艾斯薇兒能夠明白了，克裡斯想要說的是什麼。
所以她看著對方，等待那最後的一個答案。
“結果是，我做不到，艾斯薇兒。”
克裡斯攤開自己的手，上麵什麼也沒有，她隻能夠看到那一層層舊繭。是煉金，鍛造，戰鬥帶來的。
“我......沒有那種感覺，感受不到，應該被稱作是悸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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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薇兒笑著，她問。
“包括我，對吧。”
“包括你。”
克裡斯點了點頭，風在歌唱，帶來味道，溫度和不明的情緒。
艾斯薇兒雙手放在胸前，她沒有什麼動作，安靜的跟對方遵守這裡的沉默。
“但是我有呢，克裡斯。”
克裡斯閉上眼睛，勉強的笑了一下。
“嗯。”
“第一次見到的時候，是在海港......我記不清是哪一個海港了。”
“我也是。”
克裡斯點了點頭，但其實他記得。
“你那時候剛剛跟一隻獅鷲纏鬥完，看上去有些狼狽。”
艾斯薇兒捂嘴笑了笑，她的肩膀顫動一小下。
“當時我沒有惡意，因為你給人的印象和當時的裝扮差別太大了。”
“這點我同意。”
“但很快就又見麵了，一起去狩獵獅鷲，墨本托也在。”
“倒不如說，是他拉起來的隊伍。”
艾斯薇兒點點頭，不隻是第一次，第二次也是因為墨本托，她才又跟克裡斯遇見的。
“那一次之後，我還沒有對你產生太深的印象，大概還停留在，一個做事利落的尋常法師這種印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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