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澤邊緣的濃霧,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已將楚懷王的大軍困了整整七日。這七日裡,三萬禁軍精銳早已沒了最初的銳氣。糧草日漸短缺,帳篷裡擠滿了饑寒交迫的士兵,霧氣中的陰冷之氣不斷侵蝕著他們的筋骨,不少人染上了風寒,咳嗽聲、抱怨聲此起彼伏。三千方士耗儘了符籙丹藥,試過了獻祭禱祝,甚至有人試圖以自身精血催動法術,卻依舊沒能在迷霧中找到半分出路。他們所能看到的,永遠是循環往複的樹木、石塊,以及自己留下的雜亂腳印,平安村的方向,如同鏡花水月,遙不可及。
楚懷王的馬車早已沒了往日的華貴,車簾上沾滿了泥濘,車廂內彌漫著焦躁與絕望的氣息。他連日來茶飯不思,麵色憔悴,曾經的意氣風發被消磨得一乾二淨,隻剩下無儘的怒火與無力。“陛下,糧草隻夠支撐三日了,再困下去,士兵們怕是要嘩變了!”禁軍統領跪在馬車外,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恐懼。馬車裡久久沒有回應,片刻後,才傳出楚懷王嘶啞的怒吼:“廢物!都是廢物!三千方士,三萬大軍,連個破陣的法子都想不出來!寡人養你們何用!”怒吼聲在迷霧中回蕩,卻無人敢應聲。清虛道長等人麵如死灰,癱坐在一旁,他們知道,此次未能破陣,回去之後定然難逃罪責,可此刻,他們連自身都難保,更無力顧及將來。楚懷王發泄了許久,看著窗外依舊濃稠的霧氣,心中的怒火漸漸被絕望取代。他知道,再困下去,別說擒殺易楓,自己這支大軍恐怕都要葬送在這裡。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終究隻能接受現實。“傳寡人旨意!”楚懷王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撤軍!即刻返回郢都!”“遵旨!”禁軍統領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傳令。撤軍的命令如同甘霖,澆滅了士兵們心中最後一絲絕望。他們拖著疲憊的身軀,相互攙扶著,朝著來時的方向摸索前行。迷霧似乎並未阻攔他們撤退的腳步,或許是易楓有意放行,或許是陣法本就不攔退軍,大軍磕磕絆絆地走了兩日,終於走出了雲夢澤的迷霧,看到了熟悉的馳道。當郢都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士兵們再也支撐不住,紛紛癱倒在地,放聲痛哭。而楚懷王坐在馬車上,看著身後狼狽不堪、士氣低落的大軍,心中充滿了屈辱與怨恨。他暗暗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可一想到易楓那神鬼莫測的法術,又忍不住心生忌憚。大軍返回郢都的消息,早已傳遍了全城。百姓們躲在街巷兩側,看著這支丟盔棄甲、疲憊不堪的軍隊,議論紛紛,眼中滿是疑惑與不安。而朝中的大臣們,也早已在宮門外等候。楚懷王一身狼狽地回到章華台,連梳洗更衣的心思都沒有,直接下令將所有方士打入大牢,隨後便閉門不出。而此時的朝堂之上,卻因大軍征討平安村失利之事,掀起了軒然大波。屈原、昭睢、昭陽等忠臣聚集在政事堂,麵色凝重。他們早已從逃回的士兵口中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陛下為了擄掠兩名女子,貿然招惹神秘修士易楓,動用舉國之力征討,卻被對方一道法術困在雲夢澤,最終狼狽撤軍。“荒唐!實在荒唐!”屈原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玉笏重重地敲擊著地麵,“陛下沉迷美色,濫用民力,為了一己私欲,置國家安危於不顧!那易楓修士,能以一己之力困數萬大軍,定然是得道高人,陛下不僅不加以招攬,反而貿然征討,簡直是自尋死路!”昭睢頷首讚同,眉頭緊鎖:“屈大夫所言極是。如今秦國虎視眈眈,各國蠢蠢欲動,楚國本就處境艱難,陛下卻在此時興師動眾,招惹如此厲害的人物,實在不明智。那易楓修士,若能為楚國所用,便是一大助力;若不能,也萬萬不可為敵。”昭陽身為令尹,沉穩持重,卻也難掩憂慮:“兩位所言甚是。那易楓修士的實力,遠超我們的想象。如今陛下受挫,心中定然怨恨,難保不會再次興兵。依我之見,不如我們暗中派人前往平安村,拜見易楓修士,曉以利害,許以重利,將其招攬到楚國麾下。如此一來,既化解了危機,又為楚國增添了一位絕世高人,實乃兩全之策。”“令尹所言極是!”屈原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那易楓修士,能在平安村安居,想必並非嗜殺之人。我們若能以誠相待,想必他會明白其中的利害。”眾忠臣一拍即合,當即決定,由昭睢親自帶隊,攜帶黃金百兩、綢緞千匹,以及楚懷王的親筆致歉書信,前往平安村拜見易楓。他們心中清楚,此次出使,關乎楚國的安危,隻能成功,不能失敗。三日後,昭睢帶著幾名親信隨從,輕車簡從,離開了郢都,朝著平安村的方向進發。一路上,他心中滿是忐忑與期待,既盼著能早日見到易楓,又擔心對方記恨楚懷王的征討之舉,不肯相見。然而,當他們行至雲夢澤邊緣時,卻遇到了與楚懷王大軍同樣的困境。原本清晰的道路,突然變得霧氣彌漫,白茫茫的霧氣將他們籠罩,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昭睢心中一驚,立刻明白了,這定然是易楓修士布下的陣法。“果然是高人手段!”昭睢心中暗歎,卻並未退縮。他知道,自己此次是為了國家而來,並非興兵征討,隻要心誠,定然能見到易楓。他下令隨從們原地待命,自己則獨自一人,手持書信,在迷霧中緩緩前行。他沒有像楚懷王的士兵那樣慌亂,而是沉著冷靜,憑借著自己的直覺與判斷力,一步步摸索。可無論他怎麼走,始終無法走出這片迷霧,眼前的景象循環往複,仿佛永遠沒有儘頭。隨從們在迷霧外等候了一日一夜,始終不見昭睢出來,心中焦急萬分,卻也不敢貿然闖入。而迷霧中的昭睢,走了整整一日,早已口乾舌燥,疲憊不堪。他看著眼前依舊濃稠的霧氣,心中明白了,易楓修士怕是不願意見他。“易楓修士,昭睢此番前來,並非為陛下的過錯辯解,而是為了楚國百姓的安危!”昭睢對著迷霧高聲喊道,“如今秦國強盛,虎視眈眈,楚國危在旦夕,懇請修士出山相助,救救楚國百姓!昭睢願以性命擔保,日後楚國定然不會再冒犯修士!”然而,他的呼喊在迷霧中回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霧氣依舊濃稠,陣法依舊堅固,沒有絲毫要放行的跡象。昭睢歎了口氣,心中滿是失望。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