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箭笴山下火光點點。
那蘇勒從回來後就一直沉默不語，隻是手中活計不斷，像隻旋轉不停的陀螺。
“嘰嘰喳喳的山雀如今成了鬥敗的母雞？不如去找個棒男子去鬆林戲耍，還能給我添點兒孫子孫女。”
“哼！什麼棒男子？全阿會部的男人都沒我有力氣！”
那蘇勒奶奶笑道：“李固也沒你力氣大，他是不是棒男子？”
“別提那小賊！他雖是恩人之子，但我那蘇家也沒有多餘的馬羊讓他偷！”
她越說越氣，乾脆戴上皮帽往帳外走去：“我去看看羊圈，免得還有小偷上門！”
那蘇勒奶奶繼續揶揄道：“我看你是盼著偷心賊......”
她話說到此處，臉色突然一變。
“那蘇勒回來！”
“怎麼了老太婆？”
那蘇勒已將門簾掀開，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奶奶將其一把拉回，然後低聲道：“外麵過兵，不要出門！”
“有人突襲王帳？”
雖然她幾乎什麼也沒聽到，但在這種事情上，奶奶每言必中。
老人搖搖頭：“白天來的兵會把饒樂水都染紅，晚上來的卻隻會奔著俟斤們的大帳，而且多半是唐兵來了，我們隻要不出門，必會安然無恙。”
那蘇勒一聽“唐兵”二字，立馬又甩開了奶奶的手。
“李固小賊肯定跟唐兵一起回來了，我出去看看。”
奶奶急的差點跳起來：“你不要命了！唐兵雖不濫殺無辜，但也不是慈愛的山神！”
可心已被偷走的少女哪肯聽話？
“我也偷了他一樣東西，現在就還了去！從此兩不相欠！”
話音傳回，人卻已被黑暗吞沒，隻留老人在氈房心如刀絞。
此時的李固已經帶著千餘平盧精銳由西刺入阿會部腹地之內。
他隨著安史二將長途奔襲，果然在奚族王帳進入突厥領地前發現了對方。
人銜枚，馬裹蹄。
所過之處不做殺戮，直奔奚王金帳而去！
李守忠披甲持槊護在李碩身側，零星冷箭皆不能近身。
眼看王帳就在眼前，安祿山將口中“開元通寶”吐出。
“郎君，你且在外掠陣，看我與窣乾將那李詩小兒擒來！”
王帳衛兵乃萬裡挑一之精銳，就算是全身披甲的平盧邊軍也不敢說單挑能勝。
惡戰將至，安祿山愛護之情溢於言表。
李固欣然答應，隻帶著李守忠跟一小隊護衛人馬在旁觀戰。
史思明勒馬駐足，鐵矛前舉。
“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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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勝！！！”
千餘人齊聲咆哮。
奚族王帳就如被人扼住喉嚨的野獸，完全將柔軟的腹部暴露出來。
此時安祿山赤裸上身，揮舞著鴨蛋大的鐵骨朵第一個衝了出去。
“哇呀呀！兒郎們，隨我衝殺！”
“殺！！！”
兩條洪流在二將的帶領下分進合擊，猶如兩條鎖鏈，要將敵人的頸骨勒個粉碎。
“哎~”
沉重的歎息之聲從李固口中發出。
“少主所歎何來？”
李守忠如今身子還相當虛弱，可他上了戰場便龍精虎猛起來，簡直是天選驍將。
“我雖唐兒，但畢竟出身奚族，這幾十年來‘五部奚’降而複叛，唐軍剿了又撫，彼此手上都是血債累累，餘心難安啊。”
李守忠沉思片刻，然後開口道：“大唐以羈縻之策管理邊鎮，全其部族，尊其風俗，對五部奚更是關愛有加，前後兩任公主下嫁奚王，這些蠻夷之輩不慕天朝恩德，屢次興兵作亂，正是取死之道。”
李固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新收的部曲：“讀過書？”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開口道：“不瞞少主，某確有師承。”
“什麼主不主的，以後叫我二郎便是。”
李守忠抱拳沉聲道：“是！”
“可是守忠你未免以偏概全。”
李固看著已經殺入王帳的唐軍，幽幽道：“這次大戰，可是奚族先叛？”
“這......聽說是張節度親自下令，總歸....是有原因的吧。”
軍人以服從為天職！
就算前麵是萬丈深淵，隻要軍令下達，那就是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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