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帶有特殊刻痕的開元通寶,如同投入古井的微小石子,在葉錚的心湖中漾開了層層疑慮的漣漪。酒肆重新開業帶來的短暫鬆弛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重的審慎。
對方改變了策略。不再是沒有實質接觸的窺探與恐嚇,而是換了一種更隱蔽、更難以追溯的方式進行聯絡。這枚銅錢,是警告?是試探?還是某種他尚未理解的信號?
葉錚沒有輕舉妄動。他將那枚銅錢單獨取出,置於暗格之中,並未試圖去破解那刻痕可能代表的含義。在無法確定對方身份和意圖之前,任何回應都可能落入陷阱。
他維持著酒肆的正常運營,神態舉止與往日無異,甚至比前幾天更加溫和從容,仿佛那枚特殊的銅錢從未出現過。然而,在無人察覺的角落,他的觀察變得更加細致入微。
他留意著每一個進入酒肆的陌生麵孔,分析他們的言行舉止,試圖找出可能與那枚銅錢相關的蛛絲馬跡。他也更加關注街麵上的動靜,尤其是那些看似尋常,卻在他這酒肆附近稍有停留或張望的人。
一天過去,風平浪靜。那個留下銅錢的文士沒有再次出現,也沒有其他異常事件發生。
夜色再次降臨。葉錚坐在房中,沒有點燈,黑暗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他在腦海中反複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東宮的新聯絡方式?可能性不大。房玄齡行事縝密,若有新的指令,必然會通過已經驗證過的安全渠道,不會使用如此突兀且風險未知的方式。
那麼,最大的可能,還是來自那個隱藏的對手。他們用這種方式,是想傳遞什麼信息?表示他們知道他的存在,並且可以隨時用他無法預料的方式接觸到他?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壓迫,意在讓他時刻處於緊張和猜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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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這枚銅錢本身,就是一個誘餌?等待他去解讀,從而暴露他的破譯能力,或者他背後的聯絡渠道?
思忖良久,葉錚決定以不變應萬變。在對方沒有進一步明確動作之前,他最好的選擇就是沉默和等待。他不能自亂陣腳,更不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了解外界,尤其是東宮那邊,在“波斯寶器行”事件之後,是否有新的進展,是否挖出了那個隱藏的“耳目”。
第二天,他喚來老馬,低聲吩咐道:“想辦法,探聽一下……近來朝中,尤其是與邊事、胡商案相關的,可有哪位大人行為異常,或是……稱病不朝的?”
老馬聞言,臉色一肅,立刻明白了葉錚的用意。這是在追查那個可能存在的內鬼。“是,先生。我會通過最穩妥的渠道去問。”
老馬領命而去。葉錚則繼續扮演著他酒肆掌櫃的角色,隻是心中那份警惕,已然提升至最高。
午後,陽光正好。幾位相熟的街坊在酒肆內閒聊,話題自然離不開日益緊張的邊境局勢。
“……聽說朔方那邊已經打了幾場小的了,互有傷亡。”
“唉,這仗看來是免不了了。隻盼著衛公(李靖)能早日平定北患,還邊關一個太平。”
“朝廷近日不是已經下令征調糧草了嗎?看來是準備大打一場了。”
葉錚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兩句。從這些市井議論中,他可以感受到,戰爭的機器已經全麵開動,朝廷上下已然進入了臨戰狀態。這對於大唐應對突厥的軍事威脅是有利的,但也意味著,那個隱藏在內部的敵人,可能會利用這種混亂的局麵,進行最後的反撲或是徹底隱匿。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隻見一隊身著禁軍服飾的兵士護送著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緩緩停在了斜對過的“濟世堂”門口。
這陣仗引得酒肆內的客人和街上的行人都紛紛側目。
“咦?禁軍的人?怎麼到‘濟世堂’來了?”
“莫非是宮裡的貴人抱恙,來請蘇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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