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了屍橫遍野的戰場。
項羽和他僅剩的八百殘兵，被冒頓率領的一萬多生力軍團團圍住。
後續再次經曆幾輪廝殺，打的又是昏天暗地，直到第二天晚上，此時項羽身邊已經沒有多少人活著了。
匈奴人點起了無數篝火，火光連成一個巨大的圓圈，把他們困在一片孤島般的光亮之內。
楚軍將士們個個帶傷，體力早已耗儘，隨身攜帶的箭矢也已告罄。
他們背靠著背，圍成一個絕望的圓陣，沉默地看著包圍圈外那些黑壓壓的敵人。死亡，似乎已是唯一的結局。
冒頓沒有立刻發動進攻。他享受著貓捉老鼠般的快感，他從後方帶來了數百名在之前曆次戰鬥中被俘的楚地百姓，將他們驅趕到包圍圈的四周。
深夜，萬籟俱寂，連草原上的風都停了。
冒頓下達了命令。
匈奴士兵粗暴地從俘虜中拖出一個白發蒼蒼的楚地老者，用刀尖指著他，喝令他唱歌。
老者渾濁的眼中燃起怒火，他挺直了佝僂的脊梁，朝著匈奴人的方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刀光一閃，頭顱滾落在地。
鮮血的刺激並未讓所有人屈服。又一個年輕人被推了出來，他死死地瞪著冒頓，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又是一刀，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恐懼在俘虜中蔓延，但依舊無人開口。
一個匈奴兵抓起一名女子，她驚恐地後退，卻被死死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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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刀要落下時，這個士兵注意到了女子懷中緊緊抱著的一個女孩。
他獰笑著，將冰冷的刀鋒貼在了女孩的脖頸上：“你要是不唱，我就殺了你年幼的妹妹！”
這一幕，如同一個邪惡的啟示。
其他的匈奴兵紛紛效仿，他們在俘虜中尋找著目標——母親身邊的孩子，攙扶著的老父，相依為命的兄弟……每個人都有軟肋，都有無法割舍的親人被當作人質。
終於，在親人顫抖的哭泣聲和脖頸上冰冷的刀鋒威脅下，一個母親崩潰了。
她流著淚，用顫抖到不成調的聲音，唱起了故鄉的歌謠。
“旌蔽日兮敵若雲，矢交墜兮士爭先……”
一個人的歌聲，像是一根引線。很快，哭泣聲、抽噎聲和歌聲混雜在一起，彙成了一片悲慟的海洋。他們流著淚，唱起了楚地的歌曲。
歌聲起初斷斷續續，充滿了恐懼與不情願，但很快便彙成了一片。
歌聲悠悠，穿透了寂靜的夜空，飄入了楚軍的陣中。
熟悉的旋律，唱的是故鄉門前的小河，唱的是田裡金黃的稻穗，唱的是家中母親的期盼，唱的是燈下妻兒的思念。
聽著這來自故鄉的歌聲，許多身經百戰、刀劍加身都未曾皺眉的楚軍悍卒，再也抑製不住。
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兵，手中的斷矛滑落在地，他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抽動，壓抑的哭聲從指縫中溢出。
一個年輕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盾牌，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向著遙遠的南方嚎啕大哭。
“阿母……兒不孝……回不去了……”
鄉愁與死亡的恐懼，如同瘟疫般在陣中蔓延開來。
士兵們的戰鬥意誌，在這無孔不入的歌聲中被一點點瓦解。
就連龍且、季布這些悍將，也是虎目含淚，神情黯然。他們可以麵對千軍萬馬，卻無法抵擋這來自靈魂深處的呼喚。
就在軍心即將徹底崩潰之際，項羽猛地站起身。
他沒有去製止士兵們的哭泣，也沒有去怒斥他們的軟弱。他隻是用儘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盤龍戟重重地頓在地上！
“鐺！”
一聲巨響，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哭聲和歌聲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哭什麼！？”
項羽的聲音沙啞，卻如同在每個人耳邊炸響的驚雷。
“能死前聽到家鄉的歌，是上天對我們的恩賜！我項羽，生是楚地的霸王，死，也是大秦的鬼雄！”
他環視著身邊僅剩的二十八名還能勉強站立的親衛，其中就包括龍且、季布和鐘離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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