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血紅色的光柱，如同一根貫穿天地的巨釘，將夜幕死死釘在望海城的儘頭。
詭異的紅光流淌下來，將漆黑的海麵映照成一片翻湧的血海，連魚骨客棧窗欞上積攢的灰塵，都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猩紅。
“他們用的是‘血祭開門’的邪術。”玄宸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響起，清冷中透著一絲冰寒，“以活物之魂血為引，強行撕開風暴海域外圍的法則屏障，製造一個短暫的、虛假的‘平息期’。”
他看向顧清姿，目光沉靜：“你聽到的海浪聲停了，不是風暴平息的預兆，而是這邪術啟動的征兆。整個風暴海域的能量，正在被強行抽向中心，所以外圍才會出現暫時的死寂。”
顧清姿明白了。
滅神教這群瘋子，根本沒打算等。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按下了這場奪寶遊戲的開始鍵。
“走。”
沒有多餘的廢話，顧清姿率先轉身，鬥笠下的臉龐隱在陰影裡，看不出情緒。
兩人一前一後，如兩道融於夜色的影子，離開了魚骨客棧。他們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港口最黑暗的角落穿行，避開了所有巡邏的衛兵與好事者的視線。
望海城外，一處被天然礁石環繞的隱秘海灣。
不同於主港口的喧囂，這裡隻有海浪衝刷礁石的單調聲響。一艘通體漆黑、線條流暢得如同獵豹的梭形快船，正靜靜地泊在水麵上，船身未懸掛任何旗幟，與周圍的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船上，幾道同樣穿著黑色勁裝的身影，在看到玄宸出現時，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少主。”
“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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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宸隻說了兩個字，便率先躍上那艘名為“破浪梭”的快船。
顧清姿緊隨其後。腳尖落在甲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艘船的甲板，以一種不知名的黑色木材鋪就，踩上去堅實而富有彈性，能最大限度地吸收震動與聲響。
船身不大，至多能容納二十人，但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神族獨有的、低調的奢華與極致的實用。船帆是暗金色的，上麵銘刻著肉眼難以察效的馭風符文，船舷兩側，甚至還加裝了可收縮的、如同魚鰭般的穩定翼。
這根本不是一艘船，而是一頭為了征服海洋而生的鋼鐵巨獸。
隨著神族弟子解開纜繩，破浪梭沒有像普通船隻那樣需要劃槳或升帆，船身下方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一股柔和的推力產生，整艘船便如同一條滑入水中的黑魚，悄無聲息地駛離了海灣，向著那片被血光籠罩的無儘之海滑去。
越是遠離海岸，那股因邪術而產生的死寂就越是明顯。
海麵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連風都消失了。破浪梭在這樣的海麵上行駛，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隻在船尾留下一道淺淺的、很快便會愈合的白色水痕。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靈魂被灼燒後的焦糊氣，這是血祭留下的餘韻。
顧清姿站在船頭，任由那冰冷的海霧撲打在鬥篷上。她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天邊那道漸漸變得粗壯的血色光柱。
玄宸走到她身邊，遞過來一件由鮫筋織成的黑色披風，披風入手極輕，卻能隔絕水汽與寒意。
“前麵就是風暴海域的邊緣了。”他的聲音很平穩，“裡麵的法則極其混亂，不要輕易動用你自己的力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能量共振。”
顧清za接過披風，沒有道謝，隻是反手將其披在身上。那股縈繞在鼻尖的魚腥與黴味，終於被一股清冽的、屬於玄宸身上的淡淡冷香所取代。
她“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平滑如鏡的海麵，毫無征兆地，向上隆起了一個巨大的水包！
水包無聲地破裂，沒有激起浪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稠得如同墨汁的黑霧。黑霧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齊刷刷地睜開，死死地盯住了破浪梭。
“是‘怨靈霧’，被血祭吸引來的低階海妖。”一名神族弟子沉聲稟報，手中已握住了一柄閃爍著雷光的長槍。
“不必。”玄宸抬手，製止了手下的動作。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看向那片黑霧，隻是靜靜地看著顧清姿。
顧清姿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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