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七年十二月六日,廣西,南寧。
冬日的寒意籠罩著邕江兩岸,南寧軍校的訓練場上,德軍教官的口令聲和官兵們操練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靜。然而,站在辦公室窗前的李幼鄰,心思卻已飛到了更遠的地方。昨日軍校訓練暴露出的官兵營養問題,像一塊石頭壓在他的心頭。他深知,一支吃不飽、吃不好的軍隊,即便裝備再精良,訓練再刻苦,也難以發揮出真正的戰鬥力。
德軍顧問提出的問題必須儘快解決,但通過廣西省政府的常規渠道采購大批副食,不僅效率可能不高,也容易引人注目。思索再三,李幼鄰決定動用一條更為隱秘的線路。他取出了專用的密碼本,開始起草一封發往歐洲的電文。
收件人是他留在歐洲負責後續軍火接收及特殊采購的心腹代表。指令明確而具體:利用與羅馬尼亞軍火貿易中建立的“良好關係”,請其作為可信的中間人,以一家設在香港的貿易公司名義,秘密與法屬印度支那總督府進行接觸,洽談一筆長期的副食品采購合同。
電文的內容經過精心措辭,使其看起來像一樁純粹的商業行為:“……敝公司(香港‘華南興業公司’)長期承攬大型工程,需穩定供應勞工夥食。現欲向貴屬地長期采購以下副食品:每周需生豬肉或罐頭肉13.7噸,豬油或菜籽油3.6噸,豆製品或原料黃豆5.5噸,蘿卜、白菜等易儲蔬菜54.6噸。願先試訂一個月量,分四周由諒山方向陸路或海防港水路運入廣西境內。總價款二萬四千美元,可接受預付款條件,望貴方予以支持並報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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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采購量是李幼鄰根據軍校現有人員及即將到來的學員數量,結合德軍顧問建議的最低營養標準粗略核算出來的。選擇法屬印度支那,不僅因其地理鄰近、物產豐富,更因法國當局與此時如日中天的桂係並無直接衝突,且對於這種能帶來穩定外彙收入的合法貿易,通常不會拒絕。
密碼電文發出後,李幼鄰又將注意力轉回國內。軍校的架子已經搭起,新裝備正陸續運抵,但光有骨架和武器還不夠,需要更多忠誠可靠的“血肉”來填充。他需要更多經曆過戰火考驗、對桂係忠貞不渝的基層軍官和士官,作為未來擴軍的種子。他立即前往南寧電報局,向南京的父親李宗仁(李德鄰)拍發了一封加密長電。
電文首先簡要彙報了軍校開局順利,德軍顧問專業嚴謹。隨後,他切入正題:“……然,觀今日之局,蔣雖下野,其勢未衰。我方雖暫握主動,然未來變數仍多。廣西為我根本,軍校育才,乃百年大計。兒觀首批學員,雖為精銳,然數量尚顯不足。為厚植根基,廣儲骨乾,懇請父帥能否再從前線各部中,秘密遴選忠誠可靠、勇猛善戰之軍官士官,遣回廣西進修?此舉既可精進其術,亦可加深團體凝聚力。”
發出電報後,李幼鄰返回駐地處理其他事務。傍晚,機要員送來了他期待已久的歐洲回電。電文經過翻譯,內容令人振奮:“羅馬尼亞方麵已通過法國關係與河內總督府接洽。法方對此次貿易表示出興趣。經磋商,法屬印度支那總督已原則同意此項貿易,要求首付三成定金,餘款貨到結清。運輸及邊境過關手續,法方承諾予以協調便利,我方需在指定邊境地點接貨即可。”
李幼鄰心中一定。這條秘密的副食供應線算是初步打通了。他立即指示隨行的財務人員,通過之前在歐洲設立的秘密賬戶,向指定的法國東方彙理銀行賬戶彙出了七千二百美元作為首期定金。
幾乎在同一時間,南京的回電也到了。譯電員將譯好的電文送上,李宗仁的回電簡潔而有力:“幼鄰:電悉。所見甚是。派遣學員事,吾與健生已先部署。自德顧問抵桂,即密令各部抽調忠誠軍官三百、士官七百,計千人,以輪訓休整名,分批南返。首批二百餘人已在途,不日抵邕。根基事,爾放手為之,吾與健生為爾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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