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那聲脆響在寂靜的灰燼荒原上,顯得格外刺耳。
就像是一根緊繃到了極限的琴弦,終於斷裂。
孫悟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他保持著那個準備喝酒的姿勢,左手卻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腕上。
那一串原本由八顆微型頭骨組成的念珠,此刻隻剩下七顆。
碎掉的那一顆,並沒有像凡物那樣化作碎片落地,而是化作了一股慘白色的骨粉。這骨粉沒有隨風飄散,反而像是被某種磁力吸引,盤旋在孫悟空的手腕周圍,發出“滋滋”的燃燒聲。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彌漫開來。
那是靈魂被灼燒的味道。
“這是……”
楊戩僅剩的一隻右眼猛地收縮,他身為曾經的司法天神,對這種波動太熟悉了,“這是本命魂燈破碎的征兆!有人在用命給你發信號!”
“嗡——!!”
沒等孫悟空反應過來,那團燃燒的骨粉猛地炸開,化作一道無形的聲波,無視了空間距離,無視了迷霧阻隔,直接狠狠地撞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識海深處。
“滋……滋滋……”
起初是一陣嘈雜的電流音,像是老舊的收音機在調頻。
緊接著,一個斷斷續續、虛弱到極點,卻又帶著撕心裂肺焦急的聲音,在眾人的腦海中炸響。
“大……師……兄……”
這一聲呼喚,不再是之前那種模糊不清的幻聽。
它清晰得可怕。
憨厚,沉穩,帶著一絲無論受了多大委屈都習慣性壓在心底的隱忍。
孫悟空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那個稱呼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大師兄。
多少年了?
自從成佛之後,大家都叫他“鬥戰勝佛”。
妖族叫他“大聖”,天庭叫他“潑猴”,楊戩叫他“孫悟空”。
唯有那個人。
無論是在取經路上,還是在成佛後的靈山,亦或是這死寂的末世。那個人永遠跟在他身後,永遠挑著最重的擔子,永遠隻會用那張笨嘴,喊出一聲最樸實的“大師兄”。
“快……跑……”
那個聲音在繼續,伴隨著劇烈的喘息聲和骨骼碎裂的背景音,仿佛說話的人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酷刑。
“前麵……是陷阱……”
“是……如來的……墳墓……”
“別過來……求你……別過……”
啪。
信號戛然而止。
那團懸浮的骨粉燃燒殆儘,化作最後一縷青煙消散在虛空中。
死一般的寂靜。
“老沙?!”
一聲驚恐的嚎叫打破了沉默。
原本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天蓬,不知何時已經跳了起來。他渾身的肥肉都在顫抖,那雙統禦星河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恐懼。
“猴哥!那是老沙的聲音!!”
天蓬衝過來,一把抓住孫悟空的手腕,死死盯著那串殘缺的念珠,聲音帶著哭腔,“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那個位置……那個總是沒人坐的位置……”
“是沙悟淨!是卷簾!”
隨著這個名字被喊出來,籠罩在眾人心頭的記憶迷霧,終於被狠狠撕開了一角。
孫悟空僵硬地站在原地。
腦海中,無數破碎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來,強行拚湊在一起。
流沙河界,那個脖子上掛著九顆骷髏的妖魔。
取經路上,那個永遠沉默寡言、任勞任怨的背影。
靈山大殿上,那個被封為“金身羅漢”、卻依舊站在自己身後的師弟。
在這“吃人”的迷霧裡,當所有人都漸漸遺忘了彼此,甚至連孫悟空都快忘了花果山的時候。
隻有這一個人。
他哪怕被遺忘了,哪怕變成了透明人,卻依然憑借著某種執拗的本能,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麵。
“他為什麼會在前麵?”
楊戩站起身,手中的三尖兩刃刀發出一聲嗡鳴。作為局外人,他看得最清楚,“你們三個都在這兒,那個卷簾大將,為什麼會獨自一人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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