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這一生從未有過的、絕對的黑暗，瞬間籠罩了楊戩的世界。
雙眼俱毀，連同眉心那隻通曉陰陽、看破虛妄的天眼，也被他親手戳爛。
鮮血順著臉頰流淌，滴落在虛空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痛嗎？
痛入骨髓。
但奇怪的是，在這極致的劇痛中，楊戩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幾萬年了。
他用這雙眼睛監察三界，用這雙眼睛算計因果，用這雙眼睛看著沉香劈山卻無能為力。
他看得到太多，所以他活得太累。
他總是試圖在無數種“未來”中尋找最優解，結果卻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隻會權衡利弊的機器。
而現在。
他不看了。
“你瘋了……”
對麵，那個身披錦襴袈裟的“命運騎士”（善屍），發出了帶有波動的聲音。
它那雙由無數金色因果線構成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亂碼”。
在它的視野裡，楊戩消失了。
不，楊戩還在那裡。但在時間軸上，楊戩的下一步動作變成了一團混沌的黑霧。
一個連自己下一秒要砍哪裡都不知道的瞎子，是不存在“預判”的。
“瘋？”
楊戩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滿臉血汙讓他看起來如同一尊墮落的修羅。
“不。”
“這叫……自由。”
嗡！
楊戩手中的三尖兩刃刀發出一聲渴望飲血的嗡鳴。
他沒有用神識去掃描敵人，也沒有用聽覺去辨別方位。
他切斷了所有的感官。
隻剩下殺戮本能。
【狀態：無序亂舞】
“殺！”
楊戩動了。
身影如電，瞬間消失在原地。
命運騎士下意識地抬起錫杖格擋——按照邏輯，楊戩應該攻擊它的咽喉要害。
然而。
噗呲！
一刀狠狠地砍在了它的膝蓋上。
“什麼？！”騎士身形一歪。
還沒等它調整重心，楊戩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這一刀沒有任何章法，像是市井流氓打架一樣，刀柄狠狠撞在了騎士的鼻梁上。
砰！
金色的鼻血飛濺。
“不可能……這不符合戰術邏輯……”
騎士慌了。它試圖重新計算楊戩的軌跡，但得到的全是錯誤代碼。
楊戩就像是一陣狂亂的風。
他在虛空中翻滾、跳躍、劈砍。
有時候他是用刀砍，有時候是用腳踢，有時候甚至是用頭去撞。
沒有一招是連貫的，沒有一式是教科書裡的。
亂。
亂到了極致。
“你看得見未來？”
楊戩狂笑著，手中的斷刀舞成了一團銀色的光幕，將騎士死死壓製。
“那你看見這一刀了嗎？！”
刺啦——
三尖兩刃刀從騎士的左肋刺入，從右肩穿出。
這一刀原本是砍空的，是楊戩腳下打滑（因為瞎了）才“誤打誤撞”刺進去的。
但這“失誤”，卻成了最致命的絕殺。
這就是無序的力量。
當一個人連自己都放棄了控製，所謂的命運，也就失去了掌控他的韁繩。
“啊啊啊！！”
命運騎士發出慘叫，它身上的錦襴袈裟被砍成了碎片，金身布滿了傷痕。
它不明白。
它是全知全能的善屍，它是孫悟空成佛後的智慧結晶，為什麼會輸給一個瞎子？
“因為你太依賴眼睛了。”
楊戩的身影突然停在了騎士的身後。
他氣喘籲籲，渾身是傷，但他手中的刀，正死死勒住騎士的脖子。
“你看著未來，看著因果，看著利弊。”
楊戩貼在騎士的耳邊，聲音冰冷如鐵。
“而我……”
“隻看手裡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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