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穿藕荷色褙子的小姐走近兩步，睜大眼睛仔細打量。
“這一顆顆圓潤飽滿，還順著絲線緩緩滑動，真是別出心裁。”
“這想法真是絕了，誰想到拿珠子繡成水滴掛下來？”
另一位少婦也湊過來點評。
“一般人家用珠片貼出花紋就算精致了，這般設計既新穎又不顯浮誇，倒是有幾分靈氣。”
沈璐芸從沒被人這樣盯著看過。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一步，卻被身後的人群擋住去路。
這時，耳邊忽然響起稚魚的聲音。
“站直了，別塌肩膀。”
沈璐芸身體一僵，隨即照著吩咐挺直脊背。
沈璐芸攥緊袖子裡的手心。
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鼓足勇氣，朝著那位開口的美人，穩穩地行了個禮。
這是她在府裡反複練習過的禮節。
“民女……敦親王府沈璐芸。”
但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回避目光。
而是保持著行禮後的姿勢，等待回應。
亭中主座旁，那美人抬眼望過來。
她正倚坐在繡墩上，手裡握著一柄團扇，扇麵繪著秋菊圖。
聽到通報後，她將扇子輕合，雙眸抬起，朝沈璐芸的方向看去。
一雙鳳眸淡淡一掃，沒說什麼。
周圍的吵鬨卻像被按了靜音一樣。
連最喧鬨的那一桌也都閉上了嘴，屏息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才十六七歲的模樣。
膚色白皙，唇色淺淡，五官端正而不失秀氣。
她未施濃妝，僅在額間點了一枚梅花鈿，反而更襯出身份之尊。
“哦？晏禮表哥的妹妹？”
她嘴角微揚，沒伸手叫人上前，隻是輕輕點了下下巴。
“過來，讓本宮看看。”
人群裡有人悄悄提醒。
“那是安樂公主！”
霎時間，滿園子的千金小姐們紛紛低下頭。
薑露蘭心頭猛地一震，指尖冰涼。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快，掌心滲出細汗。
耳邊的聲音忽然遠去。
她早該想到的，今日這場賞花宴本就是公主親口點了名要來觀禮的。
可當人真正出現在眼前時，還是讓她措手不及。
她來之前，在腦子裡排練過好多回見安樂公主的畫麵。
設想了各種可能的寒暄方式，演練了如何行禮才不至於失儀，。
可萬萬沒想到，公主第一句話，居然說的是沈璐芸。
安樂公主的目光落在沈璐芸裙子上。
周圍的人都安靜地站著，沒有人敢出聲打擾。
“你這裙擺上的蝶兒挺別致啊。是哪個繡坊做的？”
沈璐芸低頭行了個禮，照著稚魚教的話，輕聲答道：“回公主殿下，臣女不敢撒謊。昨夜夢裡遇見一位仙子，她披著霞光，身邊飛著彩蝶，還跟我說了句，盼君恩，惜福澤。臣女醒來後心裡觸動，就按記憶裡的樣子，請人把這蝶形繡上了裙子，隻求討個吉利，並無其他用意。”
周圍的幾個丫鬟聽得屏息，生怕錯過一個字。
這話七分真實，三分帶怯。
全推給了一場夢。
誰聽了都挑不出毛病。
夢境本就虛無縹緲，誰又能去考證真假。
“盼君恩……”
安樂公主低聲重複了一遍，眼神忽然有些出神。
她手指輕輕撫過袖口的金線刺繡。
片刻後，她才慢慢眨了下眼睛，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
園子裡的小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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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些的生怕沈家三小姐嘴上沒把門，惹惱了公主，連累大家遭殃。
幾位嬤嬤站在角落，交換著眼神，手已經搭上了自家小姐的手臂。
隻有幾位年紀大些的宗室夫人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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