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很驚訝：“楊先生，這麼低的價格，您虧大了。”
“我急用錢。”楊小凡說。
房子一周內就賣出去了。
買主是一對剛從外地來北京的小夫妻，不知道小區的曆史，歡天喜地地簽了合同。
楊小凡拿著錢，在朝陽區租了套公寓，連夜搬了出去。
搬家的那天晚上，下著小雨。
楊小凡把最後一件行李搬上車，回頭看了一眼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樓。
401的窗戶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開燈的那種亮，而是一閃而過的紅光，像燈籠的光，又像血的顏色。
光亮持續了大約三秒，然後熄滅。
楊小凡打了個寒顫，鑽進車裡，發動引擎，車子駛出小區時，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樓門口站著三個人影。
一個矮小，像孩子。
一個高大，像男人。
中間那個穿著一身白，像塊白布套在頭上。
2025年中秋節，楊小凡和父母去女朋友蘇晴家吃飯。
飯後，父親楊建軍把他叫到陽台，遞給他一支煙。
“你最近氣色還是不好。”楊建軍說。
“工作累。”楊小凡接過煙，沒點。
“不是工作的事。”楊建軍看著他，“你從小就能看見那些東西，對吧？”
楊小凡愣住了。
“九二年那個冬天，我看見了。”楊建軍緩緩說，“河對岸那些人，那盞紅燈籠。那不是幻覺，後來我問過你姥姥，她說那地方早年間是亂葬崗，埋的都是橫死的人。每逢陰氣重的日子，就會有‘引魂隊’出現，把新死的魂靈引走。”
2025年·除夕夜
他和蘇晴去超市買零食，超市裡人山人海，到處是置辦年貨的人，喜氣洋洋。
就在排隊結賬時，楊小凡看見了一個人。
在人群的那一頭，有個穿白色羽絨服的女人，背對著他，正在挑選糖果。
女人的背影很熟悉，但楊小凡想不起來是誰。
蘇晴碰了碰他：“看什麼呢？”
“那個人……”楊小凡指著那個方向。
女人轉過身來。
是周慧，周小宇的母親。
她瘦了很多，幾乎皮包骨頭，眼睛深陷，顴骨突出，她看見楊小凡，愣了一下，然後推著購物車走過來。
“楊先生。”她的聲音沙啞。
“周姐。”楊小凡有些尷尬。
自從周小宇去世、周慧賣房搬走後，他們就再沒見過麵。
“聽說你要離開北京了？”周慧問。
“嗯，去杭州。”
“挺好的。”周慧笑了笑，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離開好，這地方不乾淨。”
楊小凡不知道該怎麼接話。蘇晴疑惑地看著他們。
“小宇經常提起你。”周慧忽然說，“他說樓上的楊叔叔人好，從來不罵他。”
“孩子……很可愛。”楊小凡乾巴巴地說。
“不可愛，他淘氣，討人嫌。”周慧的眼睛紅了，“我打他，罵他，覺得他不爭氣。後來他病了，我才後悔可是來不及了。”
“周姐，都過去了。”
“過不去。”周慧搖頭，“他還在那兒，我知道。我回去過幾次，站在樓下，能聽見他哭。他在怨我，怨我打他，怨我沒照顧好他。”
楊小凡想告訴她401後來發生的事，但忍住了。
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你離開是對的。”周慧擦了擦眼睛，“千萬別回去。那棟樓，那個房間裡麵不止小宇一個。我感覺得到，還有別的，更老、更凶的東西。小宇是被它引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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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楊小凡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宇生病前，經常說夢見一個穿白衣服的阿姨，在樓下朝他招手。”周慧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以為他胡說。後來他昏迷的時候，嘴裡一直念叨：‘白阿姨叫我跟她走’。我當時沒在意，現在想想……”
結完賬，和周慧道別，走出超市時，蘇晴問：“她是誰？感覺怪怪的。”
“以前的鄰居，孩子沒了。”楊小凡簡單解釋。
“哦……”蘇晴沒再多問，但楊小凡能看出她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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